晚上,許知意回到酒店。
洗漱完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子裏全是他的臉,他的聲音,他說的那句“六年都等了,不急這幾天”。
她拿出手機,翻到和他的聊天記錄。
最後一條還是昨天那條:“謝謝你還願意信我。”
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,然後打了一行字:“今天謝謝你。好好休息。”
幾秒後,他回:“你也是。”
她看著這兩個字,嘴角微微上揚。
然後他又發了一條:“明天外婆轉普通病房,我去看她。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,回複:“你不用特意來,你那麽忙。”
他的回複幾乎是秒回:“不忙。”
她看著這兩個字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他明明今天累成那樣,還說不忙。
她握著手機,盯著螢幕,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。
就在這時,他又發了一條: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許知意盯著這兩個字,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,她回:“晚安,沈寂白。”
發完,她把手機放在枕邊,閉上眼睛。
今晚,她終於睡了一個好覺。
第二天一早,許知意剛到醫院,就看見沈寂白從辦公室裏出來。
他已經換好了白大褂,精神比昨天好多了。看見她,他微微點頭:“外婆狀態很好,今天可以轉普通病房。”
許知意鬆了口氣:“謝謝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說,“病房安排在八樓,808,我讓人留的。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:“單人間的那個?”
“嗯。”他語氣平淡,“老人家需要安靜休養,單人間方便一點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,想說點什麽,又不知道說什麽。
他倒是沒等她說話,繼續道:“我先去查房,等會兒過來看她。”
說完,他轉身走了。
許知意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以前在一起的時候,他也是這樣。什麽事都默默安排好,從不邀功。她問他,他就說“順手的事”。
可她知道,心外科的單人間有多難約。那不是“順手”就能辦到的。
上午十點,外婆轉到了808病房。
老人家精神好了很多,看見許知意就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:“手術怎麽樣?醫生怎麽說?我什麽時候能出院?”
許知意哭笑不得:“您剛做完手術,著什麽急出院?好好養著,醫生說恢複得挺好的。”
外婆點點頭,然後又問:“那個沈醫生呢?他怎麽沒來?”
“他忙著呢,等會兒來。”許知意話音剛落,門就被敲響了。
沈寂白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病曆夾,後麵跟著兩個年輕醫生。
“老人家感覺怎麽樣?”他走到床邊,語氣溫和。
外婆看見他,眼睛都亮了:“沈醫生來了!我感覺好多了,謝謝你啊!”
沈寂白笑了笑,低頭檢查她的傷口,又問了幾個問題,然後對旁邊的年輕醫生說:“恢複得很好,按這個方案繼續用藥。”
年輕醫生點頭記錄。
他合上病曆夾,看向許知意:“有什麽問題隨時找我。”
許知意點點頭:“謝謝沈醫生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沒說什麽,帶著人走了。
等他們出去,外婆立刻拉著許知意的手,壓低聲音說:“我看出來了,這個沈醫生對你有意思!”
許知意臉一紅:“外婆,您說什麽呢!”
“我活了這麽大歲數,還看不出來這個?”外婆笑眯眯的,“他看我的眼神,就跟看普通病人似的。可他看你的眼神,那不一樣,黏糊得很。”
許知意被她說的臉紅心跳,嘴上卻說:“您別瞎說,人家是醫生。”
“醫生怎麽了?醫生也是人啊!”外婆拍拍她的手,“我看這個沈醫生挺好,長得帥,有本事,還對你上心。你要是有意思,就主動點,別錯過了。”
許知意低下頭,沒說話。她不知道,自己有沒有那個勇氣,再信一次。
下午,許知意去護士站辦手續,正好碰上沈寂白從辦公室出來。
兩個人打了個照麵,都愣了一下。
“外婆那邊都安排好了?”他問。
“嗯,謝謝。”她說。
他點點頭,準備走,又停下來:“晚上有空嗎?”
許知意一愣:“怎麽了?”
他沉默了一秒,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“有些事,我想跟你說清楚。”他看著她,“當年的事,還有一些你不知道的。”
許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,那裏麵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“好。”她聽見自己說,“幾點?”
“七點,樓下等你。”他說完,轉身走了。
許知意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輕輕跳動。
晚上七點,許知意準時下樓。
沈寂白已經等在門口,還是那件黑色羽絨服,站在路燈下,手裏拿著兩杯咖啡。
看見她,他遞過一杯。
她接過,喝了一口,是熱的,還是她以前喜歡的那家店的招牌。
“你怎麽知道我還喝這個?”她問。
他看著她,目光裏有一點淡淡的笑意:“猜的。”
兩個人沿著醫院旁邊的小路慢慢走。北京的冬夜很冷,路上沒什麽人,隻有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沉默了很久,他終於開口:“許知意,有件事,我必須要告訴你。”
她轉頭看他。
他停下腳步,看著她,表情認真得有些過分。
“當年那封信,不是我寫的。”他說,“那張卡,也不是我給的。我從頭到尾,都不知道發生過這些事。”
許知意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他打斷她,深吸一口氣,“你不知道的是那天你站在雨裏的時候,我就在樓上,被鎖在房間裏。我砸碎了玻璃窗,滿手是血地衝下去,可你已經走了。”
許知意愣住了。
“我去火車站找你,沒找到。我給你打電話,打不通。給你發訊息,發不出去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,“後來我才知道,我爸做了那些事。他找人模仿我的筆跡寫信,讓蘇曼妮配合演戲,讓你以為我背叛了你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,眼眶慢慢紅了。
“這六年,我每次想起那天,都會想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如果我跑得快一點,如果我早一點逃出來,如果我早點知道我爸做了什麽……你是不是就不會走。”
“沈寂白……”
“我知道說這些沒用。”他看著她,目光很深,“但我必須讓你知道,許知意。我沒有一刻想過放棄你。從來沒有。”
許知意站在那裏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他看著她,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。
“六年了,我隻是想讓你知道——”他說,“我還在等你。”
路燈下,兩個人相對而立。
風很冷,但他的眼睛很暖。
許知意看著他,心裏那座用六年時間築起的牆,正在一點一點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