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見許知意,站起身,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。
“許小姐,請坐。”
許知意在他對麵坐下,直視著他:“沈董找我什麽事?”
沈正平沉默了幾秒,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“你外婆的病,我聽說了。”他開口,“需要什麽幫助,你盡管說。”
許知意笑了一下,笑意沒到眼底:“沈董專門把我叫來,就是為了說這個?”
沈正平看著她,目光裏有審視,也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你變了很多。”他說,“六年前你見我的時候,連話都不敢說。”
“六年前我才二十二歲。”許知意平靜地說,“現在二十八了。人總是要長大的。”
沈正平點點頭,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,推到她麵前。
許知意低頭看了一眼,沒動。
“這是什麽?”
“你開啟看看。”
許知意開啟信封,裏麵是一張支票。她看了一眼上麵的數字,五百萬。
她抬起頭,看著沈正平。
“沈董這是什麽意思?”
“離開寂白。”沈正平說,“這五百萬,夠你和你外婆過得很好了。”
許知意盯著那張支票,突然笑了。
“六年前,您給了我一封分手信,還有一張銀行卡。”她說,“那封信是您找人模仿他的筆跡寫的吧?那張卡裏的錢,我一分都沒動,後來捐了。”
沈正平臉色變了變。
“六年後,您又給我一張支票。”許知意把支票推回去,“沈董,我就問您一句:您兒子在您眼裏,就這麽不值錢嗎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——”
“那您是什麽意思?”許知意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六年前您拆散我們,是因為您覺得我配不上沈家。六年後您又來找我,是因為什麽?因為他到現在還不肯原諒您,您急了?”
沈正平的臉色徹底沉下來:“許小姐,說話注意分寸。”
“分寸?”許知意笑了,“沈董,我敬您是長輩,今天才來的。但您要是還想用錢打發我,那我告訴您,我不需要。我的品牌做得不錯,我養得起我外婆,也養得起我自己。至於您兒子……”
她頓了頓,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“他來不來追我,是他的事。我答不答應,是我的事。這跟您,跟沈家,一毛錢關係都沒有。”
說完,她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對了,還有一件事。”她說,“當年那封分手信,我還留著。您模仿他筆跡的那些字,確實挺像的,但有幾處不對——‘我’字那一撇,他習慣寫得長一點,您寫得短了。‘許’字那個言字旁,他習慣寫得扁一點,您寫得方了。”
沈正平愣住了。
許知意推門出去,背影挺得筆直。
從沈氏集團出來,許知意站在路邊,深吸一口氣,然後慢慢吐出來。
手還有點抖。
不是怕,是氣的。
她拿出手機,想給林晚星打個電話吐槽一下,剛點開通訊錄,就看見一條未讀簡訊。
是沈寂白發來的,時間顯示二十分鍾前:
“在哪兒?”
她盯著這兩個字,猶豫了一下,還是回了:
“剛從你爸那兒出來。”
幾乎是秒回:
“站著別動,我來接你。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,剛想回複“不用”,第二條簡訊又進來了:
“五分鍾。”
她握著手機,站在原地,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車流。
不到五分鍾,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她麵前。車門開啟,沈寂白從駕駛座下來,快步走到她麵前。
他應該是從醫院直接趕過來的,身上還穿著白大褂,外麵隻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,拉鏈都沒來得及拉。
他站在她麵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,確定她沒事,緊繃的表情才微微放鬆。
“他沒為難你吧?”他問,聲音有些啞。
許知意搖搖頭:“沒有。”
他盯著她看了幾秒,突然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很涼,大概是剛從外麵進來的原因。但握著她的力道很緊,像是怕她會突然消失一樣。
“許知意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聲音很低,“以後他找你,你別去。”
她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裏,是她從未見過的慌亂和緊張。
“萬一他再來找你,你打電話給我。”他說,“我來處理。你別一個人麵對他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,心裏某個地方,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沈寂白。”她也叫他的名字。
他應了一聲,目光緊緊鎖著她。
“你爸剛才給了我一張五百萬的支票,讓我離開你。”她平靜地說。
他握著她的手驟然收緊,臉色變了:“你……”
“我沒收。”她打斷他,“我告訴他,當年那封信我看出筆跡不對了,但那時候我太年輕,不敢確認。現在我知道了,當年的事,不是你的錯。”
沈寂白愣住了。
他就那樣看著她,眼眶一點一點變紅。
“許知意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她看著他,等著他說下去。
但他什麽都沒說。隻是握著她的手,力道又緊了幾分。
良久,他開口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
“對不起。”
就三個字,但好像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。
許知意鼻子一酸,別過臉去,不讓他看見自己眼眶裏的淚。
“上車吧。”她說,“外麵冷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那是重逢以來,她第一次見他笑。
他鬆開她的手腕,轉身去給她開車門。風把他的白大褂吹起來一角,露出裏麵的手術服。
許知意看著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也是這樣給她開車門的。
那時候他們還在上大學,他剛拿到駕照,借了同學的車帶她出去玩。他開車的樣子認真又笨拙,她坐在副駕駛笑得前仰後合。
六年了。
她垂下眼,上了車。
車子發動,駛入車流。沈寂白沒問她要去哪兒,她也沒說。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,聽著車載廣播裏斷斷續續的音樂。
開到一半,他突然開口:
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後,他再找你,你一定要告訴我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不想再讓你一個人扛了。”
許知意轉頭看他。他目視前方,表情專注地開著車,但握著方向盤的手,指節泛白。
她收回目光,看向窗外。
“好。”她說,聲音很輕。
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掠過,照在她臉上,明明滅滅。
他沒再說話,但她知道,他聽見了。
車子停在她住的酒店樓下。
許知意解開安全帶,準備下車。沈寂白突然叫住她:
“許知意。”
她回頭。
他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明天外婆手術,你別太緊張。有我在。”
她點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下了車,她站在路邊,看著他的車子慢慢駛遠,消失在夜色中。
轉身準備進酒店的時候,手機震了。
她拿出來一看,是沈寂白發來的簡訊:
“今天的事,謝謝你。”
她盯著這條簡訊,猶豫了一會兒,還是回了:
“謝什麽?”
幾秒後,他的回複過來:
“謝謝你還願意信我。”
許知意站在酒店門口,看著那八個字,眼眶突然就熱了。
她握著手機,在冷風裏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