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意看著那把傘,又看看他被雨水打濕的褲腳,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那你呢?”她問。
“我車停在地下。”他說。
她接過傘,輕聲說:“謝謝。”
他終於轉過頭看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,然後垂下眼:“不用謝。”
他轉身走了,走進雨裏,往地下車庫的方向去。沒有傘,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手術服,他好像完全不在意。
許知意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被雨水淋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,握著傘柄的手,微微收緊。
第二天一早,許知意去便利店還傘。
她特意挑了個他可能在的時間,早上八點,正好是醫生上班的時候。她站在心外科診區門口,等著。
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經過,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,她裝作在等人。
等了快二十分鍾,終於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。
沈寂白穿著白大褂,手裏拿著病曆夾,一邊走一邊和旁邊的年輕醫生交代著什麽。走到診區門口的時候,他抬起頭,看見了站在那裏的許知意。
他腳步頓了一下,然後對旁邊的年輕醫生說了句什麽,年輕醫生點點頭先進去了。
他朝她走過來。
“有事?”他在她麵前站定,語氣平靜。
許知意把傘遞過去:“還你的。謝謝。”
他接過傘,低頭看了一眼,然後抬眼看她:“不用特意送,一把傘而已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她說完,轉身準備走。
“許知意。”
他在身後叫住她。
她腳步一頓,沒回頭。
“外婆那邊,有任何情況,直接打我電話。”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“護士站有我電話,你不用專門跑過來。”
她沉默了一秒,點點頭,繼續往前走。
走出去幾步,她又聽見他在身後說了一句,聲音很輕,像是自言自語:
“有事打電話,別自己扛。”
許知意腳步微滯,然後加快速度離開了。
下午,外婆的精神好了一些,拉著許知意的手說話。
“知意啊,外婆沒事,你別擔心。”老人家聲音虛弱,但眼神還是亮亮的,“你工作那麽忙,別老在醫院待著,回去忙你的。”
“工作室那邊有人管著,沒事。”許知意握著外婆的手,“我就在這兒陪你。”
外婆看著她,歎了口氣:“你這孩子,從小就這樣,什麽事都自己扛。當年也是,突然就跑到南方去了,問你怎麽了也不說。外婆年紀大了,幫不上你什麽忙,但你別什麽都自己憋著。”
許知意鼻子一酸,低下頭沒說話。
“那個沈醫生,人挺好的。”外婆突然說,“昨天來看過我,還跟我聊了會兒天。”
許知意一愣:“他來看你?”
“對啊,說是負責我病情的醫生,來瞭解一下情況。”外婆看著她,“長得很精神,說話也客氣。他說讓我別擔心,手術他會好好做的。”
許知意沉默了。
他昨天明明有兩台手術,忙成那樣,居然還抽空來病房看外婆?
“他還問了我好多你的事。”外婆繼續說。
“問我什麽事?”許知意警惕起來。
“就問你在哪兒工作啊,過得好不好啊,有沒有物件啊。”外婆笑眯眯的,“我看他那樣子,八成是對你有意思。”
“外婆!”許知意臉一下子紅了,“人家是醫生,就是隨口問問。再說了,人家那種條件,能看上我?”
“怎麽看不上了?”外婆不樂意了,“我孫女這麽優秀,誰看不上誰眼瞎。”
許知意哭笑不得,不知道該怎麽接話。
晚上,林晚星來換班,讓許知意回酒店睡個好覺。
許知意從醫院出來,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,最後還是沒打車,沿著街慢慢走。
北京的夜晚比南方冷得多,風灌進脖子,她把圍巾裹緊了一些。
走了大概十分鍾,手機突然震了。
她拿出來一看,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:
“降溫了,多穿點。”
沒有署名,沒有解釋,就這麽五個字。
許知意盯著那串號碼,心跳漏了一拍。
是沈寂白。
他怎麽會知道她沒穿夠衣服?他剛纔看見她了?
她猛地回頭,四處張望。街上人來人往,車水馬龍,根本看不見他的影子。
她握著手機,站了很久,最後還是沒回。
第二天早上,許知意去醫院的時候,發現外婆的病房門口多了一個人。
一個中年男人,西裝革履,看起來像個秘書或者助理之類的。他站在走廊裏,東張西望,像是在等誰。
看見許知意走過來,他迎上去:“請問是許知意許小姐嗎?”
許知意警惕地看著他:“你是?”
“我是沈氏集團的工作人員。”那人遞上一張名片,“我們沈董想見您一麵,不知道您方不方便?”
沈氏集團。
許知意臉色變了。
那個當年親手拆散她和沈寂白的人,終於出現了。
她接過名片,低頭看了一眼。上麵印著一個名字:沈正平。
沈寂白的父親。
“他找我什麽事?”許知意問。
“這我就不清楚了,沈董隻說想和您聊聊。”那人態度很客氣,“如果您方便的話,今天下午可以安排車來接您。”
許知意沉默了幾秒。
六年了,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被嚇得連夜逃跑的小姑娘了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下午幾點?”
那人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麽爽快:“下午三點,我過來接您。”
“不用接,我自己去。”許知意把名片收起來,“地址告訴我就行。”
下午三點,許知意準時出現在沈氏集團樓下。
這是一棟三十多層的寫字樓,地處CBD核心地段,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陽光,氣派得很。
她走進大廳,前台核實了身份,帶她上了二十八樓。
沈正平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,門口站著兩個秘書。看見許知意,其中一個敲門通報,然後推開門讓她進去。
辦公室很大,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天際線。沈正平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,頭發已經花白,比六年前老了不止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