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意看著她:“阿姨,我不是衝著沈家來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趙芸說,“你是衝著他來的。但沈家是他的家,你繞不開。”
許知意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從來沒想過繞開。”她說,“但也不會讓沈家改變我。”
趙芸看著她,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行。”她放下茶杯,“那我們就看看,你能走多遠。”
回家的路上,許知意靠在座椅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“累了嗎?”沈寂白問。
“有一點。”她說,“你後媽不好對付。”
“她不是不好對付。”沈寂白說,“她是習慣了掌控一切。發現掌控不了你,就換個方式。”
許知意轉頭看他:“什麽方式?”
“觀望。”他說,“她不會反對,但也不會幫你。她要看你值不值得。”
許知意想了想,笑了。
“那就看吧。”她說,“我不怕。”
沈寂白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今天很厲害。”他說。
“哪厲害?”
“她說‘得慢慢學’的時候,你說‘穿自己設計的衣服就行’。”他笑了,“我爸在書房裏跟我說,這姑娘有骨氣。”
許知意愣住了:“你爸真這麽說了?”
“嗯。”他說,“他還說,比你六年前強多了。”
許知意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六年前,她在沈家連話都不敢說。今天,她敢看著趙芸的眼睛說“我不是衝著沈家來的”。
六年,真的能改變一個人。
“沈寂白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爸……好像變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秒。
“也許是老了。”他說,“也許是知道錯了。”
許知意靠在他肩上。
“不管怎樣,”她說,“今天過了。”
他握緊她的手。
“對,過了。”
回到酒店,許知意洗完澡躺在床上。
手機震了,是沈寂白。
“到家了?”
她回:
“到了。”
他又發:
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謝謝你。”
她笑了,回:
“謝什麽?”
他回:
“謝謝你沒有退縮。”
許知意看著這行字,心裏暖暖的。
她回:
“以後也不會退縮。”
他回:
“我知道。”
“晚安,未婚妻。”
她回:
“晚安,未婚夫。”
“明天見。”
她把手機放在枕邊,閉上眼睛。
今天,她見了他的家人。
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。
但也沒有那麽容易。
趙芸說的那些話,她記住了。沈家不比別家,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多著呢。
可她不怕。
因為他說了——有他在。
而他們,有一輩子的時間。
第二天,許知意接到一個電話。
是外婆。
“知意,你跟沈醫生什麽時候回來?我都準備好了!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:“準備什麽?”
“見家長啊!”外婆的聲音喜氣洋洋,“他見了你家長,我還沒見他呢!下週回來,我帶他去給你媽上墳。你媽要是知道你們在一起了,肯定高興。”
許知意眼眶一熱。
“好,外婆。我問問他。”
掛了電話,她給沈寂白發訊息:
“外婆想見你。下週,回老家。”
他秒回:
“好。我來安排。”
許知意看著這行字,笑了。
他的家人,她見了。
她的家人,他也要見了。
週三一早,沈寂白開車來接許知意。
後備箱裏塞滿了東西——給外婆的補品、給鄰居帶的點心、給媽媽墳前準備的鮮花。
“你買了多少東西?”許知意看著滿滿一後備箱,哭笑不得。
“第一次正式上門,不能空手。”他說得理直氣壯。
許知意看著他認真準備的樣子,心裏軟得一塌糊塗。
車子駛出北京,上了高速。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田野村莊,天空也越來越藍。
“緊張嗎?”許知意問。
沈寂白握著方向盤,沉默了一秒:“有一點。”
她笑了:“你給病人開刀都不緊張,見外婆緊張什麽?”
“開刀我有把握。”他頓了頓,“見外婆……我怕她不喜歡我。”
許知意忍不住笑出聲。
“你可是她救命恩人,她怎麽會不喜歡你?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他說,“那是醫生和病人。現在是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孫女婿。”
許知意臉一紅,轉頭看向窗外。
孫女婿。
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,怎麽這麽好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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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個小時後,車子停在縣城的老小區門口。
外婆已經等在樓下了,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。看見車子,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。
許知意剛下車,外婆就迎上來:“知意!回來了!”
然後她的目光越過許知意,落在沈寂白身上。
“這就是沈醫生吧?”外婆上下打量他,“比上次在醫院看著精神多了!”
沈寂白走過去,微微彎下腰:“外婆好。叫我寂白就行。”
“好好好,寂白。”外婆拉著他的手,左看右看,“長得真好看。比電視上的明星還好看。”
許知意站在旁邊,哭笑不得:“外婆,您能不能矜持點?”
“矜持什麽?我說實話!”外婆拉著沈寂白就往裏走,“走,上樓。外婆給你做飯。”
沈寂白回頭看了許知意一眼,目光裏有些得意。
許知意瞪他一眼,跟在後麵。
外婆的房子不大,兩室一廳,收拾得幹幹淨淨。
客廳的茶幾上擺滿了水果和零食,都是新買的。牆上掛著一幅字——“平安喜樂”,是許知意媽媽生前寫的。
沈寂白站在那幅字前麵,看了很久。
“這是我媽寫的。”許知意站在他旁邊,“她走之前最後寫的。”
他點點頭,沒說話,但目光很柔。
“吃飯了!”外婆端著菜從廚房出來,“紅燒魚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,還有你最愛喝的雞湯。”
許知意看著滿滿一桌子菜,眼眶有點熱。
外婆平時一個人,吃得簡單。今天為了他們,忙了一上午。
“外婆,您別累著了。”她說。
“不累不累!”外婆笑得開心,“寂白第一次來,我不得好好招待?”
沈寂白坐在桌邊,認認真真地吃每一道菜,吃完還誇:“外婆做的菜真好吃。”
外婆高興得合不攏嘴:“好吃就多吃點!以後常來,外婆天天給你做!”
許知意看著他碗裏堆成小山的菜,忍不住笑了。
這個男人,在醫院裏是人人敬畏的沈主任,在外婆麵前,乖得像個小學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