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下午三點,許知意站在衣櫃前,已經換了四套衣服。
林晚星靠在門框上,手裏拿著一袋薯片,邊吃邊看熱鬧。
“緊張?”
“不緊張。”許知意又拿起一條裙子,“就是不知道穿什麽。”
“你都說三遍了。”林晚星嚼著薯片,“穿什麽不重要,重要的是沈寂白站在你旁邊。”
許知意停下動作,轉頭看她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把裙子放下,拿起那件鵝黃色的連衣裙——和求婚那天穿的一樣。
林晚星豎起大拇指:“聰明。這件他見過,說明你放鬆自然。而且好看。”
許知意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。
六年前,她去沈家,穿的是最普通的白襯衫和牛仔褲。那時候沈正平看她的眼神,像看一個不該出現在他家客廳的人。
今天,她不想再那樣了。
手機響了,沈寂白發訊息:“樓下。”
她拿起包,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林晚星。
林晚星衝她比了個“加油”的手勢。
她笑了,推門出去。
沈寂白站在車旁,看見她的裙子,目光柔了一下。
“好看的。”他說,給她拉開車門。
許知意坐進去,手心全是汗。車子發動後,她忍不住問:“你爸……今天請了哪些人?”
“我爸,我後媽,我叔叔嬸嬸,還有幾個堂兄弟。”他頓了頓,“人不多。”
人不多?這還叫不多?
“緊張?”他問。
“有一點。”
他伸手握住她的手:“別怕。有我在。”
許知意點點頭,但心跳還是很快。
沈家的房子在京城最貴的別墅區。
車子開進去的時候,許知意看著窗外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噴水池,想起六年前她第一次來這裏——那時候她站在門口,覺得自己像是走錯了片場。
這一次,她坐在副駕駛上,沈寂白握著她的手。
車停在大門前,沈寂白先下車,繞過來給她開門。
“走吧。”他伸出手。
許知意深吸一口氣,把手放進他掌心。
門開了。
沈正平站在玄關,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,頭發比上次見麵時又白了一些。看見他們,他的目光在許知意臉上停了一秒,然後點點頭。
“來了。進來吧。”
許知意注意到,他的語氣比六年前溫和了很多。
客廳裏坐著四個人。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,保養得很好,穿著香奈兒的套裝——那是沈寂白的後媽,趙芸。旁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和沈正平有幾分相似——沈寂白的叔叔沈正安。再旁邊是一對年輕夫妻,沈寂白的堂兄沈寂遠和他妻子。
許知意走進去的瞬間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“這是知意。”沈寂白說,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許知意微微欠身:“叔叔好,阿姨好。”
沈正平點點頭:“坐吧。”
趙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,沒說話。
倒是沈正安先開了口:“這就是寂白的女朋友?長得挺標致的。”
“未婚妻。”沈寂白糾正。
客廳裏安靜了一秒。
沈寂遠笑了:“行啊寂白,不聲不響就把婚求了。”
“我們認識十年了。”沈寂白說,“不算不聲不響。”
許知意坐在他旁邊,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還是在她身上。趙芸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然後開口:“許小姐是做什麽工作的?”
“服裝設計。”許知意說,“有自己的品牌。”
“哦?”趙芸挑眉,“哪個品牌?”
“知意。”
趙芸想了想,搖搖頭:“沒聽過。”
許知意還沒說話,沈寂白就開口了:“去年國風設計展的金獎,就是她的品牌。”
趙芸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沈正安接過話:“國風設計展?那個我知道。我太太還買過一件參展作品,說是新銳設計師,原來就是你?”
許知意點頭:“是。謝謝喜歡。”
趙芸沒再說話,但許知意注意到,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吃飯的時候,氣氛微妙。
沈正平坐在主位,不怎麽說話,但時不時看許知意一眼。趙芸倒是話多,問東問西——家裏做什麽的,父母還在嗎,有沒有兄弟姐妹。
許知意一一回答,不卑不亢。
問到“父母”的時候,她說:“母親不在了。父親也不在了。”
趙芸愣了一下,然後說:“哦,那你是跟著外婆長大的?”
“是。”
趙芸點點頭,嘴角那個弧度又揚起來了:“一個人打拚到現在,不容易。”
這話聽起來像是誇獎,但許知意總覺得哪裏不對。
沈寂白放下筷子:“是不容易。所以她很厲害。”
趙芸看了他一眼,沒接話。
沈寂遠在旁邊打圓場:“來來來,吃菜吃菜。嫂子,這個魚不錯,你嚐嚐。”
許知意衝他感激地笑了笑。
吃到一半,趙芸突然說:“許小姐,你跟寂白在一起,家裏人都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許知意說,“外婆很高興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趙芸笑了笑,“不過沈家不比普通人家,規矩多。你以後要是嫁進來,有些事得慢慢學。”
許知意看著她。
“比如?”她問。
趙芸沒想到她會反問,愣了一下,然後說:“比如應酬啊,社交啊,沈家每年都有不少活動,得有人撐場麵。”
“我會設計衣服。”許知意說,“撐場麵的事,穿自己設計的衣服就行。”
桌上安靜了一秒。
沈寂白嘴角微微揚起。
沈正安笑出聲:“這話說得好!有底氣!”
趙芸的臉色不太好看,但也沒再說什麽。
吃完飯,沈正平把沈寂白叫到書房。
客廳裏隻剩下許知意和趙芸。
趙芸坐在沙發上,端著茶杯,看著許知意。
“許小姐,你比六年前厲害了。”她突然說。
許知意看著她:“六年前我沒資格坐在這兒。現在有了。”
趙芸笑了,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,好像多了一點什麽。
“寂白這孩子,從小就有主意。”她說,“他爸管不了他,我更管不了。他認定了你,我們說什麽都沒用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,沈家不比別家,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多著呢。你嫁進來,就得扛得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