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,外婆把許知意拉到一邊,壓低聲音問:“?”
“好。”許知意說,“很好。”
外婆點點頭,目光往沈寂白那邊看了一眼。他正在廚房洗碗,水聲嘩嘩的。
“這孩子,我看著好。”外婆說,“踏實,靠譜,對你是真心的。”
許知意靠在外婆肩上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趕緊把事辦了。”外婆拍拍她的手,“我等這一天,等了好多年了。”
許知意臉一紅:“外婆,不急……”
“怎麽不急?我都多大歲數了?”外婆瞪她一眼,“你想讓我等到什麽時候?”
許知意哭笑不得,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沈寂白從廚房出來,看見她們祖孫倆說悄悄話,走過來:“外婆,碗洗好了。”
外婆看著他,越看越滿意。
“寂白啊,”她拉著他坐下,“我跟你說,知意這孩子,從小就要強,什麽事都自己扛。以後你們在一起,你得多擔待。”
“外婆,我會的。”他說。
“還有,”外婆壓低聲音,“她不愛吃薑,做飯的時候別放。她冬天手腳涼,你得給她暖著。她工作起來就忘記吃飯,你得管著她……”
“外婆!”許知意臉紅得不行。
沈寂白認真點頭:“我知道了,外婆。都記下了。”
外婆滿意地笑了。
下午,他們去給許知意的媽媽上墳。
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,不大,但很安靜。許知意媽媽的墓在最裏麵,旁邊是一棵老鬆樹。
許知意蹲在墓前,把帶來的花放好。
“媽,我來看你了。”她輕聲說,“這次,我帶了一個人來。”
沈寂白在她身邊蹲下。
“阿姨好。”他說,“我叫沈寂白。我媽叫沈月華。”
許知意轉頭看他——他主動提到了他媽媽。
“我媽和您,是最好的朋友。”他看著墓碑上的照片,“她走之前,一直在找您。”
風輕輕吹過,鬆樹枝葉晃動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“阿姨,我和知意在一起了。”他說,“以後,我會照顧好她。您放心。”
許知意靠在他肩上,眼淚悄悄滑落。
媽,你看見了嗎?
你最好的朋友的兒子,和我在一起了。
我們替你和她,團圓了。
從墓地回來,天已經黑了。
外婆又做了一桌子菜,三個人圍著桌子吃飯。電視裏放著戲曲頻道,外婆跟著哼了兩句,許知意笑著看她,沈寂白坐在旁邊,給外婆夾菜。
“寂白啊,”外婆突然放下筷子,“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辦婚禮?”
許知意差點被湯嗆到。
沈寂白看了她一眼,然後說:“聽知意的。”
外婆轉頭看向許知意。
“我……”許知意張了張嘴,“還沒想好。”
“那就現在想。”外婆說,“我找人看了日子,下個月十八號不錯。”
許知意瞪大眼睛:“外婆!您什麽時候找人看的?”
“你打電話說他要來的時候。”外婆理直氣壯,“我不得提前準備?”
許知意哭笑不得,轉頭看沈寂白。
他嘴角微微揚起:“下個月十八號,我看看排班。”
許知意愣住了——他還真看?
“你別跟著外婆瞎鬧!”她急了。
“怎麽是瞎鬧?”外婆不高興了,“我都等了這麽多年了!你們不著急,我著急!”
沈寂白笑了笑:“外婆,我們回去商量商量,定好了告訴您。”
外婆這才滿意地點頭。
晚上,許知意和沈寂白在陽台上站著。
縣城的夜很安靜,能聽見遠處的狗叫聲。天上星星很多,比北京多得多。
“你剛才幹嘛順著外婆說?”許知意問他。
“因為她說得對。”他看著她,“我等了六年了,不想再等了。”
許知意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低下頭,“我怕太快了。”
“快嗎?”他問,“我們認識十年了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那不一樣。”她說,“我們複合才幾個月。”
他沉默了一秒。
“許知意,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麽?”
“你心裏有沒有想過,什麽時候嫁給我?”
她愣住了。
想過嗎?
當然想過。
從十八歲那年就想過。二十二歲那年差點就實現了。後來分開了,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想了。
可現在——
“想過。”她承認。
“什麽時候?”他追問。
她看著他,臉慢慢紅了。
“你猜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猜——”他低頭,在她耳邊輕聲說,“和我一樣。每一天。”
許知意埋進他懷裏,不讓他看見自己通紅的臉。
“沈寂白。”她悶悶地說。
“嗯?”
“下個月十八號……可能太趕了。”
“那就下下個月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許知意。”他打斷她,“不管什麽時候,我都等。但不要讓我等太久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裏麵有星星,比天上的還亮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不會太久。”
第二天一早,他們要回北京了。
外婆站在樓下,拉著沈寂白的手,千叮嚀萬囑咐。
“路上開慢點,注意安全。到了給我打電話。下次來提前說,我給你做你愛吃的……”
“知道了外婆。”他認真點頭。
外婆又看向許知意。
“知意,好好的啊。別吵架,有什麽事好好說。”
“知道了外婆。”
車子開動了。許知意從後視鏡裏看見外婆站在路邊,一直看著他們,直到拐過街角,看不見了。
她鼻子一酸。
“以後常回來。”沈寂白說。
她點頭:“好。”
回到北京,已經是下午。
許知意洗完澡躺在床上,拿出手機。外婆發來一條語音訊息,她點開。
“知意啊,寂白這孩子,我放心。你媽要是在,也會放心的。早點把事辦了,別讓外婆等太久。”
許知意聽著外婆的聲音,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她回了一條文字訊息:
“知道了外婆。快了。”
放下手機,她看著天花板。
快了。
這兩個字,以前她覺得很遠。現在,好像就在眼前。
手機震了,是沈寂白。
“到家了?”
她回:
“到了。”
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外婆今天說的話,我想了想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下個月十八號。”
許知意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認真的?”
他回:
“我什麽時候不認真?”
她盯著這行字,手開始發抖。
“沈寂白,你在求婚嗎?”
他回:
“已經求過了。”
“這是催婚。”
許知意看著“催婚”兩個字,忍不住笑出聲。
她回:
“那你催到了嗎?”
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回:
“你猜。”
她笑著回:
“猜到了。”
他秒回:
“那什麽時候?”
許知意握著手機,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。
她深吸一口氣,回:
“你定。”
他回:
“好。”
就一個字。
但許知意知道,這個字,他會用一輩子來兌現。
第二天,許知意剛到工作室,就接到一個電話。
是沈正平。
“許小姐,有件事,我想跟你商量。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:“什麽事?”
“寂白媽媽的遺物,我一直收著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想,在你們結婚之前,交給你。”
許知意握著手機,心跳加快。
“好的,沈董。”
掛了電話,她站在原地,想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