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意回到病房門口,拿出手機,盯著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便簽紙。
存還是不存?
手機突然震了,一條簡訊彈出來:
“我是沈寂白。這是我的號碼,存一下。外婆那邊有任何情況,隨時聯係我。”
許知意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簡訊,指尖懸在螢幕上方,遲遲沒有落下。
不是“寂白”,是“沈寂白”。不是“知意”,是“許知意”都沒叫,直接說的是“外婆那邊”。
公事公辦,客氣疏離。
這纔是對的。她想。六年了,人家現在是副主任醫師,心外科最年輕的金刀,每天忙著做手術、帶學生、搞科研,哪有功夫跟你敘舊?
那條簡訊,大概隻是醫者對患者家屬的職業習慣。
她把手機收起來,沒有存,也沒有回。
上午九點,外婆被推去做檢查。許知意跟在後麵,看著那張小小的病床被推進CT室,門關上的那一刻,她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。
林晚星陪在旁邊,握著她的手:“別擔心,協和的醫生都厲害著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許知意點點頭,努力扯出一個笑。
兩人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。林晚星看她臉色不好,故意找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:“誒,剛才那個沈主任,你見到了沒?怎麽樣怎麽樣?是不是很帥?我聽護士說他是院草,好多小護士暗戀他。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,垂下眼:“沒注意。”
“沒注意?”林晚星瞪大眼睛,“那種級別的帥哥你居然沒注意?你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?”
“我是去談病情的,又不是去相親的。”
林晚星狐疑地看著她,總覺得哪裏不對,但又說不上來。
CT室的門開了,護士推著外婆出來。許知意立刻站起來迎上去。
“老人家情況還可以,再去做個心髒彩超,下午出結果。”護士說,“做完這些就可以回病房休息了。”
許知意鬆了口氣,跟著病床往彩超室走。
彩超室在心外科診區的另一頭,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。走廊兩側是各個專家的診室,門上貼著名字和職稱。
許知意低著頭推病床,盡量不去看那些門上的名字。
但走到一半的時候,她還是忍不住抬了一下眼。
副主任醫師 沈寂白。
門關著,裏麵隱約有人在說話。透過門上的玻璃窗,能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背影,正對著牆上的片子給幾個年輕醫生講解什麽。
他就那樣站在那兒,手裏拿著一支筆,指著片子上某個位置。幾個年輕醫生圍在他身邊,一臉崇敬地聽著。
許知意隻看了一眼,就迅速收回目光,推著病床快步走過去。
林晚星跟在後麵,隨口說:“誒,那就是沈主任的診室。聽說他才三十歲,這麽年輕就是副主任了,也太牛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許知意應了一聲,腳步更快了。
下午三點,檢查結果出來了。
許知意被叫到醫生辦公室,接待她的是一個年輕的女醫生,姓周,主治醫師。
“老人家的情況我跟你講一下。”周醫生指著電腦上的片子,“心髒瓣膜有問題,需要做置換手術。但是年紀大了,身體底子也弱,手術風險確實不低。”
“成功率大概有多少?”許知意問。
“如果由我們主任主刀的話,保守估計八成以上。”周醫生說,“不過具體還要看術前的身體狀況評估,這幾天我們會給她做一些調理,把身體狀態調整到最好再手術。”
許知意點頭:“謝謝周醫生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周醫生笑了笑,然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,“對了,這個手術方案是我們主任親自定的,他說老人家這個情況比較特殊,讓他來主刀最穩妥。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:“你們主任……沈主任?”
“對,沈寂白主任。”周醫生說,“他一般不太接高齡患者的,這次也不知道為什麽,看了你外婆的檢查報告就主動說要負責。你運氣真好。”
許知意沉默了幾秒,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“那……那我需要當麵謝謝他嗎?”她問。
周醫生想了想:“他今天下午還有兩台手術,不一定有時間。回頭我幫你轉達一下就行。”
“好,謝謝周醫生。”
許知意站起身,準備離開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那張心髒彩超圖。
那是外婆的心髒。而盯著那張圖仔細研究、製定方案的人,是他。
她推開門出去,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。
晚上八點,許知意從病房出來,想去樓下便利店買點吃的。
等電梯的時候,電梯門開啟,裏麵站著一個人。
沈寂白。
他顯然剛下手術,還穿著深綠色的手術服,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。看見她的瞬間,他整個人頓了一下,隨即側身往旁邊讓了讓。
許知意也愣住了,猶豫了一秒,還是走了進去。
電梯門關上,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。
沉默。死一般的沉默。
許知意盯著電梯門上不斷變化的數字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能感覺到他就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,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,還有……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。
和昨晚那件外套上的味道一樣。
電梯到了一樓,門開啟。許知意幾乎是逃一樣地衝出去,走到門口才發現,外麵下起了雨。
她站在門廊下,看著瓢潑的雨幕發呆。沒帶傘,便利店在對麵,跑過去肯定得淋成落湯雞。
正猶豫著,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沈寂白走到她旁邊,手裏拿著一把黑色的傘。
他也沒說話,隻是站在那裏,看著外麵的雨。
兩個人就這樣並肩站著,中間隔著半米的距離。
雨越下越大,一時半會兒停不了。便利店的燈光在雨幕中變得模糊,像隔著一層水簾。
“給。”
他突然開口,把手裏的傘遞給她。
許知意轉頭看他,他目光落在遠處的雨裏,沒有看她。
“不用了,我等雨小一點再走。”她說。
他沒收回手,依然舉著那把傘:“拿著。”
語氣很淡,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