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寂白的車停在路邊,許知意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“去哪兒了?”他問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,“哭過?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臉——還真有淚痕。
“見了時琛哥。”她說,“說了點事。”
沈寂白的手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,沒說話,發動了車子。
車裏安靜了幾秒。
“沈寂白。”許知意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媽媽……是個什麽樣的人?”
他愣了一下,轉頭看她一眼。
“怎麽突然問這個?”
“就是想瞭解。”她說,“你從來沒跟我講過她。”
沈寂白沉默了一會兒,把車停在路邊。
“怎麽不開了?”許知意問。
“你問這個,肯定有事。”他看著她,“說吧,怎麽了?”
許知意看著他的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“時琛哥今天告訴我一件事。”她說,“我媽生病那年,有一筆錢寄過來,是……是你媽媽寄的。”
沈寂白愣住了。
“你媽媽寄了五萬塊錢,幫我們家付醫藥費。”許知意的聲音有點抖,“她不讓時琛哥告訴任何人,所以這麽多年,我們都不知道。”
沈寂白看著她,半天沒說話。
“你確定?”他問,聲音有些啞。
“時琛哥不會騙我。”許知意說,“他說,是你媽媽偷偷攢的錢。”
沈寂白轉過頭,看著前方的路燈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媽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很輕,“她走的時候,我還小。我對她的印象,隻有幾個片段。她喜歡坐在窗邊曬太陽,喜歡給我織毛衣,喜歡哼一首歌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爸從來不提她。家裏沒有她的照片,沒有她的任何東西。我一直以為,她在這個世界上,什麽都沒留下。”
許知意握住他的手。
“她留了。”她說,“她幫了我和我媽。她留了善意。”
沈寂白轉過頭看她,眼眶紅了。
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告訴我。”
她笑了,靠在他肩上。
“以後別說什麽謝不謝的。”
他也笑了,伸手攬住她。
兩個人坐在車裏,誰都沒說話。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,落在他們身上,暖洋洋的。
過了很久,許知意突然說:“我想去看看你媽媽。”
沈寂白低頭看她。“好。”他說,“明天,我調班。”
第二天,他們又去了墓園。
冬天的風很冷,但陽光很好。許知意蹲在沈月華的墓前,放下一束白色的百合。
“阿姨,又來看您了。”她說,聲音輕輕的,“這次,是替我媽媽來的。”
她從包裏拿出一樣東西——一張老照片。照片上兩個年輕姑娘,並肩站在老槐樹下,笑得眉眼彎彎。左邊是她媽媽,右邊是沈月華。
“這是我媽留的唯一一張照片。”許知意把照片放在墓前,“她一直收著,從來沒扔過。”
沈寂白蹲在她身邊,看著那張照片。
照片上的兩個女人,一個像許知意,一個像他。她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,像是永遠不會分開。
“我媽說過,她最好的朋友在北京,嫁了人,過得好。”許知意說,“她很想她,但不敢去找她。怕打擾她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阿姨,您當年寄的錢,我們收到了。謝謝您。”
風吹過墓園,帶來一陣草木的清香。照片上的兩個女人,依然在笑。
沈寂白握住許知意的手,看著墓碑上母親的照片。
“媽,”他說,“你當年幫了知意的媽媽,現在,我把她女兒找回來了。你在天上,應該很高興吧。”
許知意靠在他肩上,眼淚悄悄滑落。
——
從墓園出來,兩個人慢慢往下走。
“沈寂白。”許知意突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說,你媽媽和我媽媽,現在是不是在一起?”
他想了想,說:“應該是。”
“那她們肯定在聊天,聊我們倆。”
他笑了:“聊什麽?”
“聊我們倆怎麽這麽笨,繞了這麽大一圈纔在一起。”
他笑得更厲害了。
“那她們有沒有說,我們以後會怎樣?”
許知意想了想,認真地說:“會說——好好的,別吵架,早點定下來,讓她們在天上也有事幹。”
沈寂白停下腳步,看著她。
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剛才說早點什麽?”
她愣了一下,臉一下子紅了。
“我沒說!”
“說了。”他走近一步,“早點定下來。”
“你聽錯了!”
“沒聽錯。”他笑了,“我記住了。”
許知意瞪他一眼,轉身就走。他笑著追上去,牽住她的手。
“別跑。”他說,“跑了我又得找六年。”
她被他逗笑了,停下來看著他。
“沈寂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想說什麽?”
他看著她,目光溫柔。
“是有話想跟你說。”他頓了頓,“但不是現在。”
“那是什麽時候?”
“等我把所有事都安排好。”他說,“我不想讓你等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,心跳慢慢加快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我等你。”
——
晚上,許知意回到酒店,洗完澡躺在床上。
手機震了,是沈寂白。
“睡了嗎?”
她回:
“還沒。在想今天的事。”
他回:
“我也是。”
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在墓園,你說的話,我記住了。”
她想了想,回:
“哪句?”
“早點定下來那句。”
許知意看著這行字,嘴角慢慢揚起。
她回:
“你不是說要等嗎?”
他回:
“在準備了。”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準備什麽?”
他回:
“秘密。”
許知意盯著螢幕,半天沒回。
他又發來一條:
“別問了。再問我就現在過去。”
她笑著回:
“你來啊。”
那邊沉默了幾秒,然後發來:
“許知意,你別激我。”
她笑得更厲害了,回:
“好好好,不激你。晚安。”
他回:
“晚安。明天見。”
許知意把手機放在枕邊,閉上眼睛。
今天,是個好日子。
她替媽媽見了最好的朋友,她和他,又近了一步。
但他說的“準備”,到底是什麽呢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不管他準備什麽,她都願意等。
第二天,許知意正在工作室畫設計稿,林晚星突然衝進來。
“知意!你猜我看見誰了?”
“誰?”
“沈寂白!在商場!一個人!”林晚星興奮得不行,“他在珠寶櫃台前麵站了半小時!你說是買什麽?”
許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珠寶櫃台?
“你別瞎猜。”她說,“也許是幫別人買的。”
“幫誰?他還能幫誰買?”林晚星湊過來,壓低聲音,“我跟你說,他肯定是在看戒指!你們這纔在一起多久,他就要買戒指了?”
許知意臉紅了:“別胡說。”
“我胡說?你自己看看!”林晚星把手機遞過來,螢幕上是一張照片——沈寂白站在珠寶櫃台前,低著頭,認真地看著什麽。
許知意盯著那張照片,心跳越來越快。
他在看戒指?
“知意。”林晚星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他要跟你求婚了。”
許知意沒說話,但她的手,在微微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