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楠音愣住了。
“你不原諒我,是對的。”她說。
“以後,離我們遠點。”許知意站起來,“去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人,好好過日子。別再把時間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了。”
她轉身要走。
“許知意。”林楠音在身後叫她。
她停下腳步。
“謝謝你。”林楠音說,聲音哽咽,“謝謝你給我留了一條路。”
許知意沒回頭,走了。
——
回到公寓,沈寂白站在門口等她。
“回來了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他看著她,沒問發生了什麽,隻是牽起她的手。
“吃飯。”
她笑了:“好。”
坐在餐桌前,她看著碗裏的菜,突然說:“沈寂白,林楠音說她知道錯了。”
他夾菜的手頓了頓。
“你怎麽想?”她問。
他想了想,說:“她害了很多人。我的病人、我、你。一句知道錯了,不夠。”
許知意點點頭。
“但我不會起訴她。”她說。
他看著她,目光溫柔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因為你是許知意。”他說,“你從來不是那種趕盡殺絕的人。”
許知意笑了,低頭吃飯。
——
晚上,許知意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手機震了,是沈寂白。
“睡了嗎?”
她回:
“還沒。在想今天的事。”
他回:
“想什麽?”
她想了想,回:
“想林楠音說的話。她說她嫉妒我。”
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我想,如果我是她,追了兩年的人,心裏一直裝著別人,我會不會也瘋掉?”
他回得很快:
“你不會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你比她堅強。也因為你比她善良。”
許知意看著這行字,嘴角慢慢揚起。
她回:
“沈寂白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麽?”
“謝謝你讓我知道,被人堅定地選擇,是什麽感覺。”
那邊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。
然後他回:
“許知意,從十八歲到現在,我一直選的都是你。”
“以前是,現在是,以後也是。”
她看著這行字,眼淚悄悄滑落。
她回:
“我也是。”
“從十八歲到現在,一直都是你。”
“晚安,沈寂白。”
他回:
“晚安,許知意。”
“明天見。”
她把手機放在枕邊,閉上眼睛。
明天見。
真好。
第二天,沈寂白恢複了工作。
第一台手術,是個先天性心髒病的孩子,才三歲。家長在手術室外等著,看見沈寂白,那個媽媽衝過來握住他的手:“沈醫生,你回來了!我們等你!我們隻信你!”
沈寂白蹲下身,看著那個孩子。
“叔叔給你做手術,很快就好,不疼。”
孩子怯怯地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
手術很成功。沈寂白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,那個媽媽哭了。許知意站在走廊盡頭,遠遠地看著這一幕,心裏又酸又暖。
她的手機震了。是陸時琛。
“知意,有件事,我一直沒告訴你。”
她回:
“什麽事?”
他沉默了很久,然後發來一條長訊息:
“當年你媽生病的時候,你爸沒管。是沈寂白的媽媽寄了一筆錢,讓我轉交給你媽。那筆錢,是你媽最後那段時間的醫藥費。我一直沒說,是因為沈寂白的媽媽囑咐我,不要告訴任何人。但現在,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了。”
許知意握著手機,站在走廊裏,久久沒有動。
沈寂白的媽媽,在她媽媽最困難的時候,幫了她。
而她,一直不知道。
許知意站在走廊裏,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眼睛。
“那筆錢,是你媽最後那段時間的醫藥費。”
她媽媽生病那年,她才八歲。她記得外婆四處借錢,記得媽媽說不治了要回家,記得有個阿姨寄來過一筆錢——但外婆從來沒告訴過她,那個阿姨是誰。
原來,是沈寂白的媽媽。
那個她從未謀麵、卻在最困難的時候拉了她們一把的人。
“許知意?”
身後傳來沈寂白的聲音。她猛地回過神,把手機收進口袋。
“怎麽了?”他走過來,剛下手術,還穿著手術服,“臉色這麽差?”
“沒事。”她扯出一個笑,“手術順利嗎?”
“順利。”他看著她,目光裏有些擔憂,“你真的沒事?”
她搖頭,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:“沒事。你先忙,我回工作室了。”
他點點頭,目送她離開。
許知意走出醫院大門,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,拿出手機重新看那條訊息。
“沈寂白的媽媽囑咐我,不要告訴任何人。”
為什麽不說?
她想了想,大概明白了。沈寂白的媽媽嫁入豪門後,和孃家斷了聯係,她寄錢給曾經的閨蜜,大概是偷偷的。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,包括自己的兒子。
許知意握著手機,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她給陸時琛回訊息:
“時琛哥,這件事,我想當麵跟你說。”
他很快回了:
“好。晚上,老地方。”
——
晚上七點,許知意到了那家咖啡館。
陸時琛已經在了,看見她,站起來。
“坐。”他給她拉椅子,“想喝什麽?”
“拿鐵。”許知意坐下,看著他,“時琛哥,你白天說的那些,是真的嗎?”
陸時琛點頭:“真的。當年你媽生病,你外婆到處借錢。沈寂白的媽媽不知道從哪兒聽說的,寄了一筆錢過來。她不讓我告訴你媽是誰寄的,就說是一個朋友。”
許知意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筆錢,是多少?”
“五萬。”陸時琛說,“那時候的五萬,不是小數目。”
許知意的眼眶紅了。
五萬塊。對她們家來說,那是救命的錢。對沈寂白的媽媽來說,那大概是她偷偷攢了很久的私房錢。
“她為什麽要寄?”
“因為她和你媽是最好的朋友。”陸時琛看著她,“知意,你媽和沈寂白的媽媽,感情很深。你媽走了之後,沈寂白的媽媽也一直在找你。隻是沒找到。”
許知意低下頭,眼淚掉進咖啡杯裏。
“時琛哥,你怎麽不早告訴我?”
陸時琛沉默了幾秒。
“沈寂白的媽媽不讓我說。她說,幫朋友不需要讓人知道。後來她走了,我更不知道該怎麽開口。”他頓了頓,“但現在,你和沈寂白在一起了。我覺得,你應該知道。”
許知意點頭,擦掉眼淚。
“謝謝你,時琛哥。”
“謝什麽?”他笑了笑,“應該的。”
從咖啡館出來,許知意站在路邊,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。
她現在就想見沈寂白,想告訴他這件事。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說——“你媽媽當年幫了我媽”?他會怎麽想?會覺得虧欠嗎?會覺得她在報恩嗎?
她不想讓他有那種感覺。
手機震了,是沈寂白。
“在哪兒?”
她回:
“在外麵。馬上回去。”
他回:
“我去接你。”
許知意看著這行字,突然笑了。
不管了。該說的還是要說。他們之間,不應該有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