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裏的氣氛微妙得像一根繃緊的弦。
沈寂白站在門口,手裏拎著水果,目光在陸時琛身上停了一秒,然後移開。
“外婆,今天氣色不錯。”他走進來,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,自然地在外婆另一邊坐下。
外婆笑得合不攏嘴:“沈醫生來了!快坐快坐!”
陸時琛靠在椅背上,看著沈寂白,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“沈醫生,又見麵了。”
“陸先生。”沈寂白點點頭,語氣平淡,“來看外婆?”
“從小看著長大的長輩,應該的。”陸時琛說,目光轉向許知意,“知意,你說是不是?”
許知意站在床尾,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總覺得空氣裏有什麽東西在劈裏啪啦地響。
“是……是。”她幹巴巴地應了一聲。
外婆倒是渾然不覺,拉著沈寂白的手說:“沈醫生,你跟時琛認識?”
“見過一麵。”沈寂白說。
“那正好!”外婆笑嗬嗬的,“時琛也是從小看著知意長大的,你們以後多走動走動。”
“會的。”沈寂白說,語氣依然很淡。
陸時琛也笑了笑:“一定。”
許知意站在旁邊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——
外婆聊了一會兒就累了,許知意給她蓋好被子,三個人從病房出來。
走在走廊上,誰都沒說話。
許知意走在中間,左邊是沈寂白,右邊是陸時琛。她覺得自己像個夾心餅幹,被兩股無形的力量擠著。
“知意。”陸時琛先開口,“晚上一起吃飯?我訂了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川菜。”
許知意還沒來得及回答,沈寂白就開了口。
“今晚不行。”他說,“她約了我。”
陸時琛挑了挑眉:“是嗎?知意?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。她什麽時候約了沈寂白?
她轉頭看沈寂白,他正看著她,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對……”她艱難地開口,“約了。”
陸時琛點點頭,沒說什麽。
走到電梯口,他停下腳步。
“那明天呢?”他看著許知意,“明天總該有空了吧?”
許知意張了張嘴,還沒說話,沈寂白又開口了。
“明天她陪我值班。”
許知意瞪大眼睛。
她什麽時候要陪他值班了?
陸時琛看了看沈寂白,又看了看許知意,笑了。
“沈醫生,你替知意做主,問過她意見嗎?”
沈寂白看著他,目光平靜。
“她的事,我可以做主。”
陸時琛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許知意連忙打圓場:“時琛哥,我最近確實比較忙,等有空了聯係你。”
陸時琛看著她,沉默了兩秒,然後點點頭。
“好。那我等你。”
他轉身進了電梯。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,許知意看見他嘴角的笑容不見了。
——
走廊裏安靜下來。
許知意轉身看著沈寂白。
“我什麽時候約你了?”
“現在。”他說。
“我什麽時候說要陪你值班了?”
“現在。”他重複。
許知意深吸一口氣:“沈寂白,你是在吃醋嗎?”
他看著她,沒說話。
“你剛才那樣,很不禮貌。”她說,“時琛哥是來看外婆的,你沒必要那樣對他。”
“他來看外婆?”沈寂白的聲音沉了幾分,“他要是真來看外婆,為什麽選我不在的時候?”
許知意愣住了。
“你上午有手術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”沈寂白說,“他就是故意的。”
許知意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。
陸時琛真的是故意的嗎?
她想起他剛才的笑容,想起他說的“等你”,心裏突然有點亂。
“許知意。”沈寂白叫她。
她抬起頭。
“我不是不讓你交朋友。”他說,“但他對你,不是朋友的心思。”
許知意沉默了。
“你信不信我?”他問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,那裏麵的情緒很複雜——有佔有慾,有不安,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脆弱。
她歎了口氣。
“信。”她說,“但你下次別這樣了。”
他點點頭。
“走吧。”他牽起她的手,“送你回工作室。”
下午,許知意在工作室畫設計稿,心裏卻靜不下來。
陸時琛今天突然出現,確實是巧合嗎?
她想起他昨天發的那條訊息——“聽說你今天在咖啡廳大殺四方?”
他特意去醫院看外婆,是不是因為知道沈寂白上午有手術?
她越想越亂,幹脆放下筆,拿出手機。
微信裏,陸時琛的對話方塊還停在昨天那條訊息。
她猶豫了一下,打了一行字:
“時琛哥,你今天去看外婆,是特意挑的時間嗎?”
發出去之後,她又覺得這話太直接了,想撤回,已經過了時間。
幾分鍾後,他回了:
“你想聽實話?”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嗯。”
“是。”
一個字,幹脆利落。
許知意握著手機,不知道該回什麽。
他又發來一條:
“我想見你。但你在躲我。我隻能去找外婆。”
許知意愣住了。
她在躲他嗎?
好像……是的。
從那天吃完飯之後,她就在下意識地迴避他。不是因為討厭,而是因為——
她不知道怎麽麵對他。
他對她好,她領情。但沈寂白不高興,她也不想讓他不高興。
“時琛哥,我有男朋友了。” 她回。
“我知道。” 他回得很快。
“那你為什麽……”
“因為我不放心。”
許知意看著這行字,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“他很好。” 她回。
“我知道。” 他說,“但我還是要親眼看著。”
“時琛哥……”
“別多想。” 他發來一個笑臉,“我就是你哥。哥哥看妹妹,天經地義。”
許知意看著這條訊息,不知道該不該信。
晚上,沈寂白來接她吃飯。
坐在車裏,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陸時琛的訊息告訴他了。
沈寂白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說他隻是你哥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你信嗎?”
許知意想了想:“信一半。”
沈寂白轉頭看她。
“他對我確實有那種心思,”她說,“但他不會做過分的事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因為我瞭解他。”許知意說,“他這個人,最在乎的就是體麵。他不會讓我難做。”
沈寂白沒說話,但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“沈寂白。”許知意叫他。
“嗯?”
“我跟他認識二十多年了。”她說,“他要真做什麽,早就做了。不會等到現在。”
沈寂白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信你。”
許知意笑了。
“那你也別吃醋了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:“我盡量。”
“盡量?”
“我這個人,別的都行。”他頓了頓,“就這件事,控製不了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那副別扭的樣子,心裏軟得一塌糊塗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靠在他肩上,“醋壇子。”
他嘴角微微揚起,沒說話。
吃完飯,沈寂白送她回酒店。
站在門口,他突然問:“明天真的陪我值班?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:“你認真的?”
“嗯。”他說,“明天晚上,我值夜班。你來陪我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,有點哭笑不得。
“你就不怕同事看見?”
“怕什麽?”他說,“我女朋友來陪我值班,又不是偷情。”
許知意被他這話逗笑了。
“行。”她說,“明天晚上,我去陪你。”
他低頭,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