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拆開,裏麵是手寫的字跡,工整清秀:
“親愛的阿敏:
不知道這封信你能不能收到。我在北京,一切都好。寂白已經五歲了,長得很像我,眼睛像他爸爸。他爸爸對我很好,就是家裏規矩多,不太讓我出門。
我常常想起小時候,我們倆一起上學、一起回家的日子。那時候多好啊,什麽都沒有,但什麽都開心。
阿敏,我好想你。也好想外婆。不知道她老人家身體怎麽樣。
等我身體好一點,我一定回去看你們。
永遠想你的,月華”
許知意看著這封信,眼眶慢慢紅了。
這是沈寂白的媽媽,寫給她媽媽的信。
她們真的是好姐妹,感情那麽深的好姐妹。
她抬起頭,看向沈寂白。他也看完了,眼睛紅紅的。
“我媽從來沒收到這封信。”許知意說,“她一直唸叨的那個好朋友,原來就是你媽媽。”
沈寂白點點頭,把信小心地疊好。
另一樣東西,是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是兩個年輕姑娘,穿著那個年代的衣服,並肩站在一棵老槐樹下,笑得眉眼彎彎。
左邊那個,眉眼和許知意一模一樣——是她媽媽。
右邊那個,眉眼和沈寂白如出一轍——是他媽媽。
她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,像是一輩子的好朋友。
許知意看著這張照片,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“她們那麽好。”她哽咽著說,“卻沒能再見一麵。”
沈寂白伸手,把她攬進懷裏。
“她們沒能見,”他在她耳邊說,“但我們替她們見了。”
許知意埋在他懷裏,用力點頭。
下午,兩個人拿著信和照片,去給外婆看。
外婆看完信,老淚縱橫。
“月華這孩子……她一直想著我們。”她擦著眼淚,“可惜啊,可惜……”
許知意握著外婆的手,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外婆抬起頭,看著沈寂白。
“孩子,你媽媽是個好孩子。”她說,“她從小就懂事,對人真心。你身上有她的影子。”
沈寂白點點頭,眼眶紅紅的。
外婆又看向許知意。
“知意,你媽媽要是知道,你和月華的兒子在一起,她該多高興。”她拍拍許知意的手,“你們兩個,要好好的。替你媽媽,替月華,好好的。”
許知意用力點頭。
“外婆,我們會好好的。”
——
晚上,許知意和沈寂白從醫院出來,走在街道上。
北京的冬夜很冷,但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,一點也不覺得冷。
“沈寂白。”許知意突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爸今天來,你是不是有點感動?”
沈寂白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:“有一點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。
他想了想,又說:“但還不夠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“他做了那麽多錯事,一句對不起,不夠。”沈寂白說,“他需要時間證明,他是真的變了。”
許知意點點頭,覺得他說得對。
“那你以後……會原諒他嗎?”
沈寂白停下腳步,看著她。
“許知意,我問你,”他說,“你會原諒他嗎?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。
她想了想,然後說:“不知道。但今天看他那樣,我心裏沒那麽恨了。”
沈寂白點點頭。
“那就夠了。”他說,“原諒不原諒的,慢慢來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,心裏暖暖的。
這個男人,永遠那麽通透,那麽清醒。
“走吧,”她拉拉他的手,“送我回去。”
他笑了,握緊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——
回到酒店樓下,兩個人站在門口。
“許知意。”沈寂白叫她。
“嗯?”
“明天外婆出院,我來接你們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後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我想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許知意好奇地問:“什麽地方?”
他看著她,目光溫柔。
“我媽的墓。”
許知意愣住了。
“我想帶你去見見她。”他說,“讓她知道,她最好的朋友的女兒,現在是我的人了。”
許知意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“好。”她說,聲音有些哽咽,“我跟你去。”
他笑了,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“上去吧,早點睡。”
“嗯。你也是。”
她轉身進了酒店,走到電梯口,又回頭看他。
他還站在那兒,看著她。
她笑著揮揮手,進了電梯。
——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,許知意靠著電梯壁,閉上眼睛。
明天,她要去見他媽媽了。
那個和她媽媽情同姐妹的女人,那個她從未謀麵卻改變了她一生的女人。
她心裏有些緊張,又有些期待。
手機震了。
沈寂白發來訊息:
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麽?”
“謝謝你願意跟我一起去。”
她看著這行字,嘴角慢慢揚起。
然後她回:
“謝什麽?我是你的人了。”
他秒回:
“對,你是我的人。”
“一輩子。”
許知意看著“一輩子”三個字,眼眶又熱了。
她回:
“一輩子。說話算話。”
他回:
“說話算話。”
——
第二天一早,陽光很好。
許知意幫外婆辦完出院手續,和沈寂白一起把她送上車。
“你們兩個,好好玩。”外婆笑眯眯地說,“不用急著回來,多陪陪我孫女婿。”
許知意臉一紅:“外婆!”
沈寂白倒是大大方方地笑了:“好的外婆,我會照顧好她的。”
車子開走了,許知意還站在原地,臉紅的像蘋果。
沈寂白看著她,眼裏全是笑意。
“走吧,我孫女婿。”許知意瞪他一眼,“開車去。”
他笑著牽起她的手。
“走。”
——
車子往郊外開,越開越安靜。
最後停在一個墓園門口。
沈寂白從後備箱拿出一束花,白色的百合,是他媽媽生前最喜歡的花。
兩個人沿著台階往上走,最後停在一座墓碑前。
墓碑上,刻著幾個字:
慈母沈月華之墓
下麵是一行小字:子沈寂白立
許知意站在墓碑前,看著那張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人,眉眼和沈寂白有七八分相似,溫婉地笑著。
這是他的媽媽。她媽媽最好的姐妹。
沈寂白把花放在墓碑前,蹲下身,輕輕撫了撫照片。
“媽,我來看你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這次,我帶了一個人來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許知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