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老街回醫院的路上,許知意一直沒說話。
沈寂白握著她的手,也沒有催。車子在夜色中穿行,霓虹燈的光影從車窗掠過,明明滅滅地落在兩人臉上。
許知意的腦子裏亂成一團。
他媽媽的遺物裏,有媽媽的照片?
這怎麽可能?媽媽和他媽媽根本不認識啊。
可那張照片,又確實是媽媽年輕時的樣子。
媽媽去世的時候她才十歲,但那張臉,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。
“許知意。”沈寂白開口,聲音很輕。
她轉過頭看他。
“不管結果是什麽,”他說,“我都在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,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有感動,有慌亂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。
回到醫院,已經是晚上八點。
外婆剛吃完飯,正靠在床頭看電視。看見許知意進來,她笑眯眯地說:“回來了?沈醫生呢?”
話音剛落,沈寂白從許知意身後走進來。
外婆眼睛一亮:“沈醫生也來了?快坐快坐!”
沈寂白走到床邊,卻沒坐下。他看著外婆,表情有些凝重。
“外婆,我有點事想問您。”他說。
外婆愣了一下,看看他,又看看許知意,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。
“什麽事?”
許知意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,握著外婆的手。
“外婆,”她輕聲開口,從包裏拿出那張照片,“您看看這張照片。”
外婆接過照片,低頭看去。
然後她的手頓住了。
“這是……”她抬起頭,看著許知意,眼眶慢慢紅了,“這是你媽媽。”
許知意點頭:“我知道。但是外婆,這張照片,是從他媽媽遺物裏找到的。”
她指向沈寂白。
外婆愣住了,看向沈寂白。
沈寂白上前一步,在外婆床前蹲下。
“外婆,我媽媽叫沈月華。”他說,“她在我五歲那年就去世了。今天我才知道,她的遺物裏,有這張照片。”
外婆盯著他,眼眶越來越紅。
“月華……”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,“你媽媽叫月華?”
沈寂白點頭。
外婆的眼淚突然湧出來。
“月華……月華……”她顫抖著伸出手,摸著沈寂白的臉,“你是月華的兒子?”
許知意愣住了。
外婆認識他媽媽?
沈寂白也愣住了。
“外婆,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您認識我媽媽?”
外婆用力點頭,淚流滿麵。
“認識,我怎麽會不認識?”她哽咽著說,“月華和你媽媽,她們從小一起長大,好得像親姐妹一樣。”
許知意和沈寂白對視一眼,都懵了。
“那時候她們還小,都在我們那條街上住。”外婆擦了擦眼淚,“月華家裏條件不好,經常來我家玩,跟知意的媽媽睡一張床,好得跟一個人似的。”
她看著沈寂白,目光裏全是慈愛。
“後來月華考上大學嫁到北京,就斷了聯係。知意的媽媽還唸叨了好多年,說想去找她,可一直沒去成。再後來……知意的媽媽也沒了。”
許知意聽著,眼眶也紅了。
原來媽媽和沈寂白的媽媽是閨蜜。原來她們感情那麽好。
“外婆,”她問,“那我媽媽……有沒有跟您提過月華阿姨的事?”
外婆點點頭:“提過,經常提。她說月華嫁得好,替她高興。但也擔心,怕她在那個人家裏受委屈。”
她看著沈寂白,目光裏滿是心疼。
“孩子,你媽媽……是怎麽沒的?”
沈寂白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心髒病。我五歲那年。”
外婆的眼淚又湧出來。
那天晚上,三個人在病房裏說了很久。
外婆講了很多過去的事。講那條老街上的人和事,講兩個小姑娘怎麽一起上學、一起長大,講她們怎麽約定以後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。
沈寂白也講了一些。講他媽媽留給他的記憶,講他從小沒有媽媽、一個人長大的日子。
許知意坐在旁邊,聽著他們說話,心裏又酸又暖。
酸的是,她們那麽好的姐妹,最後卻沒能再見一麵。
暖的是,她們的孩子,兜兜轉轉,終於相遇了。
外婆累了,講著講著就睡著了。
許知意給她蓋好被子,和沈寂白一起走出病房。
兩個人站在走廊裏,誰都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,沈寂白開口:“許知意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還紅著,但目光很溫柔。
“你說,這是不是緣分?”他問。
許知意愣了一下。
“我媽和你媽是好姐妹。”他說,“她們沒來得及再見一麵,但我們遇見了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,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
“是緣分。”她說。
他伸手,輕輕把她拉進懷裏。
“許知意。”他在她耳邊說,“我會替我媽,好好照顧你。”
她埋在他懷裏,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我是不是該叫你一聲哥哥?”
他低頭看她,目光裏帶著笑意。
“叫什麽都行。”他說,“反正這輩子,我賴上你了。”
第二天,許知意把這件事告訴了外婆。
外婆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她看著許知意,問:“你對沈醫生,是真的?”
許知意點頭:“真的。”
外婆又看向沈寂白。
沈寂白上前一步,在外婆床前蹲下。
“外婆,”他說,“我會對知意好的。這輩子,隻對她一個人好。”
外婆看著他,目光裏全是慈愛。
“好,好。”她拉著他的手,又拉著許知意的手,把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,“你媽媽要是還活著,看到你們這樣,該多高興。”
許知意的眼眶紅了。
沈寂白的眼眶也紅了。
“你們好好的,”外婆說,“就是對你媽媽,對月華,最好的交代。”
許知意和沈寂白對視一眼,握緊了彼此的手。
——
中午,陽光很好。
兩個人從病房出來,走在醫院的走廊裏。
“沈寂白。”許知意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說,我媽和你媽,要是知道我們現在這樣,會說什麽?”
他想了想,說:“大概會說——早該在一起了。”
許知意忍不住笑出聲。
他看著她笑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麽?”
“謝謝你願意跟我在一起。”他說,“謝謝你讓我知道,我媽還有這麽好的朋友,還有這麽牽掛她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