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病房,許知意坐在外婆床邊,心不在焉。
外婆看出她不對勁,問:“怎麽了?跟沈醫生吵架了?”
“沒有。”許知意勉強笑笑,“他今天有事出去了,我有點擔心。”
“擔心什麽?那麽大個人了。”外婆拍拍她的手,“別瞎想,該幹嘛幹嘛。”
許知意點點頭,可心裏的不安怎麽也壓不下去。
她拿出手機,又打了一次。
還是關機。
她開啟微信,發了一條訊息:“沈寂白,看到回我。”
然後盯著螢幕,等。
一分鍾,五分鍾,十分鍾。
沒有回複。
她把手機握在手裏,手心全是汗。
下午三點,許知意實在坐不住了。
她跟護士交代了一聲,打車去了紙條上的地址。
那是一個老街區,離市中心有點遠,房子都有些年頭了。計程車七拐八繞,最後停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。
許知意下了車,看著那棟樓,有些不確定。
這是什麽地方?
她按照紙條上的地址,找到三樓,站在一扇門前。
門是舊的,漆都掉了,門牌號也模糊了。她猶豫了一下,抬手敲門。
沒人應。
她又敲了幾下,還是沒動靜。
正想著要不要離開,門突然開了。
開門的是個老太太,六十多歲的樣子,頭發花白,穿著樸素的棉襖。她看著許知意,愣了一下。
“姑娘,你找誰?”
許知意也愣住了,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。找誰?她也不知道。
“請問……沈寂白在這裏嗎?”
老太太聽到這個名字,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找寂白?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他……朋友。”許知意說,“他說讓我來這裏找他。”
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然後讓開身:“進來吧,他還沒到。”
許知意走進去,環顧四周。
房子不大,兩室一廳,收拾得很幹淨。客廳裏擺著老式的傢俱,牆上掛著一家人的照片。
她走近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照片裏,有一對年輕的夫妻,抱著一個嬰兒。女人的臉,和沈寂白有幾分相似。
“那是寂白小時候。”老太太在她身後說,“他滿月的時候拍的。”
許知意轉頭看她:“您是……”
“我是他奶奶。”老太太笑了笑,“親奶奶。”
許知意徹底愣住了。
沈寂白的奶奶?他從來沒提過。
“坐吧,孩子。”老太太招呼她坐下,給她倒了杯茶,“寂白給我打過電話,說可能會有人來找他。沒想到是個這麽俊的姑娘。”
許知意接過茶,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“你叫……許知意對吧?”老太太在她對麵坐下。
許知意一愣:“您怎麽知道?”
老太太笑了:“寂白每次來,都唸叨你。從小到大,就唸叨你一個。”
許知意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“他……經常來這兒嗎?”她問。
“以前來得勤,這幾年工作忙了,來得少了。”老太太說,“但這孩子孝順,每個月都給我打錢,逢年過節都來看我。就是老一個人來,我看著心疼。”
老太太歎了口氣,看著許知意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慈祥。
“姑娘,我問你,你跟寂白,現在是什麽關係?”
許知意臉微微一紅:“我們……剛在一起。”
老太太眼睛亮了: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!那孩子等你等了那麽多年,終於等到了。”
許知意低下頭,心裏有點酸。
“他等了很久嗎?”她問。
老太太看著她,目光裏有些複雜。
“姑娘,有些事,寂白可能沒告訴你。”她說,“我得替他說道說道。”
許知意抬起頭,看著老人。
“您說。”
老太太站起身,走進臥室,過了一會兒,拿出一個鐵盒子。
盒子很舊,邊角都磨白了。她開啟,裏麵滿滿當當,全是東西。
“這是他這些年放在我這兒的。”老太太把盒子推到許知意麵前,“你看看吧。”
許知意低頭看去,第一眼,就愣住了。
盒子裏,最上麵是一張火車票。
北京西——昆明南,日期是五年前。
她拿起那張票,下麵還有一張。
北京西——成都東。
再下麵,還有。
北京——重慶。
北京——杭州。
北京——廈門。
一張一張,全是火車票,全是去往全國各地的。她粗略數了一下,有二三十張。
“這是……”她的聲音有點抖。
“他去找你。”老太太說,“每年休假,他就往外跑。說是旅遊,我知道,他是去找人。有時候去一週,有時候去兩三天,回來就跟我說,沒找到,下次再去。”
許知意握著那些火車票,眼眶紅了。
她想起周昱說的——他去雲南撲了個空,回來發了好幾天燒。
原來那張票,就在她手裏。
她繼續往下翻,下麵是一個信封。
開啟,裏麵是一張照片。
她愣住了。
那是她。
十八歲的她,趴在圖書館的桌子上睡著了,陽光落在她臉上,她的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。照片有些年頭了,邊角都泛黃,但儲存得很好。
“這是他大學時候拍的。”老太太說,“他說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張,走到哪兒帶到哪兒。”
許知意看著那張照片,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。
她繼續翻,下麵是一疊紙。
拿出來一看,是報紙。
準確地說,是剪報。
每一張,都是關於她的。
“新銳設計師許知意攜品牌‘知意’亮相時裝周”
“國風新勢力:對話獨立設計師許知意”
“許知意:把中國風穿在身上”
一張一張,全是她這些年的報道。有些報道她自己都忘了,可他全剪下來,一張一張收著。
最後一張,是她去年接受的一個采訪。報紙已經有點發黃,但折得很整齊。
在報道旁邊,他用筆寫了一行小字:
“她看起來很好。我很想她。”
許知意看著那行字,再也忍不住,捂住嘴,無聲地哭起來。
老太太遞過紙巾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“姑娘,我這孫子,從小就倔。”老太太說,“他認定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他認定的人,也是一樣。”
許知意哭著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