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許知意從醫院出來,發現沈寂白在門口等她。
他已經換下了白大褂,穿著那件黑色大衣,站在路燈下。看見她,他走過來。
“你怎麽還沒回去?”她問。
“等你。”他說,“送你回酒店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可以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可以。”他打斷她,“但我就是想送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,心裏暖暖的。
兩個人並肩往酒店走。路上人不多,偶爾有車經過,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
“沈寂白。”她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累不累?”
“還好。”他說,“比平時輕鬆。”
“為什麽?”
他看了她一眼:“因為你在。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這人,現在說話怎麽這麽會?
走到酒店門口,她停下腳步。
“到了。”她說。
他點點頭,卻沒走。
兩個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都沒說話。
最後還是他先開口:“明天早上想吃什麽?”
許知意忍不住笑出來:“你真的要天天送啊?”
“嗯。”他認真點頭。
“那……我想吃煎餅果子。”
“好。”他拿出手機記下來,“哪家?”
“就醫院門口那家,早上出攤的那個。”
“行。”他收好手機,“明天七點半,還是這兒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,忽然有點捨不得讓他走。
“沈寂白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要不要上去坐坐?”
話說出口,她才意識到這話有多曖昧,臉一下子就紅了。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“你確定?”
“不是那個意思!”她連忙解釋,“就是……坐坐,喝杯水,休息一下……你累了一天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斷她,目光溫柔,“今天不去了,你早點休息。以後有的是機會。”
許知意鬆了口氣,又有點說不清的失落。
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她說。
“好。”他看著她,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轉身進了酒店,走到電梯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還站在那兒,看著她。
她揮揮手,進了電梯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七點半,許知意準時下樓。
沈寂白已經等在門口,手裏拿著一個紙袋。看見她,他遞過來。
“煎餅果子,加兩個蛋,不要蔥,多放辣。”
許知意接過,驚訝地問:“你怎麽知道我的口味?”
他看著她,目光裏有一點笑意:“我記得。”
許知意心裏一暖,低下頭,咬了一口煎餅果子。
熱的,脆的,就是她喜歡的那家。
“好吃嗎?”他問。
她點頭,嘴裏塞得滿滿的,含糊不清地說:“好吃。”
他看著她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許知意。”他說。
“嗯?”
“以後每天都給你買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——
中午,許知意去心外科找沈寂白。
她不是故意去的,是真的有事——外婆的藥需要調整,她想問問他。
走到辦公室門口,門虛掩著,裏麵傳來說話聲。
“寂白,你這幾天怎麽回事?”是周昱的聲音,“天天往樓下跑,早上來那麽早,晚上走那麽晚,你都不用睡覺的?”
“沒事。”沈寂白的聲音淡淡的。
“沒事?你看看你那黑眼圈!”周昱的聲音大了一點,“我知道你追人,但你也得注意身體啊。每天隻睡四個小時,你當自己是鐵打的?”
許知意愣住了。
隻睡四個小時?
“我心裏有數。”沈寂白說。
“你有什麽數?你就是個戀愛腦!”周昱恨鐵不成鋼,“追人不是這麽追的,你這樣早晚把自己累垮。人家許小姐要是知道你這樣,她能安心?”
沈寂白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:“別告訴她。”
許知意站在門外,手攥緊了。
原來他每天隻睡四個小時。原來他每天送完早餐,還要趕回去上手術。原來他每天晚上送她回酒店之後,還要回去加班寫病曆、看論文。
她一直以為他送早餐是順手,送她回酒店是順路。
原來不是。
原來他為了這些“順手”和“順路”,每天隻睡四個小時。
她深吸一口氣,推開門。
屋裏兩個人同時看向她。
周昱愣了一下,然後表情變得有點尷尬:“許小姐,你……你聽到了?”
許知意沒理他,徑直走到沈寂白麵前。
“你每天隻睡四個小時?”她問。
沈寂白看了周昱一眼,周昱縮了縮脖子,溜了。
“你別聽他瞎說。”沈寂白站起來,“沒有的事。”
“沈寂白。”她看著他的眼睛,“你看著我說話。”
他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,然後歎了口氣。
“最近手術多,有點忙。”他說,“不關你的事。”
“怎麽不關我的事?”她的眼眶紅了,“你每天給我送早餐,晚上送我回去,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住得多遠?從你家到醫院,開車要四十分鍾,你早上五點多就得起床。晚上送我回去之後再回家,都幾點了?你還要加班……”
“許知意。”他打斷她,握住她的肩膀,“你別哭。”
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哭了。
“你為什麽不告訴我?”她問,“你讓我以為你很輕鬆,你讓我以為你就是順手……”
“因為我不想讓你有負擔。”他看著她,目光溫柔,“我追你,是我願意的。不是要你心疼我。”
“可是我心疼。”她哽咽著說,“沈寂白,我心疼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後輕輕把她拉進懷裏。
“傻子。”他在她耳邊說,“我沒事。這麽多年都過來了,這點算什麽。”
她埋在他懷裏,悶悶地說:“你纔是傻子。”
他笑了,胸腔微微震動。
“那我們倆都是傻子。”他說,“正好配一對。”
她被他逗笑了,又哭又笑的,臉都花了。
他鬆開她,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。
“許知意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以後我盡量多睡一會兒。”他說,“但早餐還是要送的。”
她瞪他一眼:“還送?”
“送。”他認真地說,“我說了,從每一頓早餐開始。”
她看著他,忽然踮起腳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
然後退後一步,紅著臉說:“這是獎勵你的。”
他摸著臉,笑得像個傻子。
“許知意。”他說。
“嗯?”
“能多獎勵幾次嗎?”
她瞪他一眼:“想得美!”
轉身就跑。
跑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方向,眼睛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她笑著揮揮手,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