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意走到門口的時候,正好碰上週昱從裏麵出來。他看見兩人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我靠!”他脫口而出,“寂白,你這是……”
沈寂白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追人。”
周昱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,看看沈寂白,又看看許知意,然後突然豎起大拇指:“牛逼!六年了,終於追上了!”
許知意被他說的有點不好意思,低下頭。
沈寂白倒是麵不改色:“還沒追上,正在追。”
周昱愣了一秒,然後哈哈大笑:“行行行,你慢慢追,我等著喝喜酒!”
說完,他衝許知意擠擠眼,溜了。
許知意看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笑:“你同事真有意思。”
“他是挺有意思。”沈寂白說,“但話太多了。”
“那你還讓他知道?”
他看著她說:“遲早的事。”
許知意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說得那麽自然,好像他們的未來,是早就註定好的。
中午,許知意在病房陪外婆吃飯。
手機震了,是沈寂白發來的訊息:“午飯吃了嗎?”
她回:“正在吃。你呢?”
他回:“剛下手術。食堂的飯,沒你的好吃。”
她看著這條訊息,嘴角上揚。
外婆在旁邊看著,笑眯眯地說:“沈醫生發的吧?”
許知意一愣:“您怎麽知道?”
“你那個表情,跟以前談戀愛的時候一模一樣。”外婆拍拍她的手,“好好處,外婆支援你們。”
許知意低下頭,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
她拿起手機,回他:“好好吃飯,別挑食。”
他秒回:“好。”
然後又發了一條:“晚上一起吃飯?”
許知意看著這條訊息,猶豫了一下,還是回了:“好。”
晚上六點,沈寂白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。
他已經換下了白大褂,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,比白天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。
許知意看著他,忽然想起大學的時候,他也是這樣,每次約會都會提前到,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白襯衫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許知意跟外婆打了個招呼,跟他一起出了醫院。
他帶她去了一家小店,藏在衚衕深處,門麵不大,但進去之後別有洞天。
“這家店我經常來。”他說,“老闆認識我,給我留了包廂。”
許知意跟著他進去,坐下之後,環顧四周。
小店不大,但很溫馨,牆上掛著老北京的照片,空氣裏飄著飯菜的香味。
“你怎麽找到這種地方的?”她問。
“剛來北京那年,一個人到處逛,偶然發現的。”他給她倒了一杯茶,“後來就常來了。”
許知意接過茶杯,問:“一個人?”
他點點頭:“剛搬出來那會兒,誰都不認識,就自己到處走。”
她沉默了。
她知道他說的是跟家裏決裂之後的事。那時候他才二十二歲,剛博士畢業,一個人在北京,沒有家裏的支援,什麽都沒有。
“苦嗎?”她問。
他看著她,目光很平靜:“剛開始有點。後來習慣了。”
她低下頭,沒說話。
他伸出手,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“許知意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別難過。那些都過去了。現在你回來了,我什麽都不苦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裏,沒有抱怨,沒有委屈,隻有滿滿的溫柔。
她鼻子一酸,差點又要哭。
“沈寂白。”她說。
“嗯?”
“以後,我陪著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那個笑容,比任何時候都好看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說話算話。”
她也笑了:“說話算話。”
吃完飯,他送她回酒店。
站在酒店門口,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過了幾秒,他開口: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,算不算我們第一次約會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“你說是就是吧。”
他也笑了:“那我表現怎麽樣?”
“還行吧。”她故意說,“勉強及格。”
他認真點頭:“那我繼續努力。”
她忍不住笑出聲:“沈寂白,你現在怎麽這麽會說話?”
他看著她,目光認真:“怕你再跑掉。”
許知意心裏一軟。
她走上前一步,踮起腳,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。
然後退後一步,看著他愣住的表情,笑著說:“獎勵你的。”
他愣在那兒,像是被定住了一樣。
過了好幾秒,他才反應過來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,笑得像個傻子。
“許知意。”他說,聲音有點飄。
“嗯?”
“能再來一次嗎?”
她瞪他一眼:“想得美!”
然後轉身就跑,跑進酒店大門,還不忘回頭衝他揮揮手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她消失在電梯裏,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。
回到房間,許知意靠在門上,心跳得厲害。
她剛才幹了什麽?
她主動親他了?
她捂著臉,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,才挪到床邊,把自己摔進被子裏。
手機震了。
不用看也知道是誰。
她拿起來一看,果然是沈寂白: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剛纔是不是在做夢?”
她笑出聲,回:“你猜。”
他回:“如果是夢,我不想醒。”
她盯著這幾個字,心裏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回:“不是夢。晚安,沈寂白。”
他回:“晚安。明天見。”
她握著手機,閉上眼睛。
許知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夢裏她還在大學,十**歲的年紀,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畫設計稿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的紙上,暖洋洋的。沈寂白坐在對麵,麵前攤著一本比磚頭還厚的醫學書,偶爾抬頭看她一眼,目光裏全是溫柔。
她畫著畫著,一抬頭,他人不見了。
圖書館空空蕩蕩,陽光也沒了,窗外下著大雨。她跑出去,站在雨裏四處找,卻怎麽也找不到他。
“沈寂白!”她喊。
沒人應。
“沈寂白——”
“許知意。”有人在叫她。
“許知意,醒醒。”
她猛地睜開眼。
入目是酒店的天花板,白色的,有一點點裂紋。窗簾透進來一些光,天已經亮了。
手機在枕邊震個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