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如玖踉蹌地推開房門,眼前一陣天旋地轉。她死死抓住門框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卻仍止不住雙腿發軟,膝蓋重重磕在珍珠鋪就的地麵上。鑽心的疼痛讓她短暫清醒了一瞬,但隨即更強烈的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——隱匿符的反噬來得比想象中更猛烈。
她咬破舌尖,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,藉著這股刺痛,手腳並用地向床榻爬去。珍珠地麵冰涼刺骨,卻讓滾燙的皮膚感到一絲慰藉。每挪動一寸,都彷彿有千萬根鋼針在經脈中遊走,眼前不斷閃現血池中那些扭曲的麵容。
終於觸到床沿,顧如玖顫抖著從腰間扯下藥囊,玉瓶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。平日靈活的手指此刻卻像不是自己的,試了三次才拔開清心丹的瓶塞。三粒瑩白的丹藥滾落掌心,其中一粒已經染上蛛網般的黑絲——是洞穴裡沾染的魔氣!
顧不得多想,她仰頭吞下丹藥。藥力化開的瞬間,一股清冽如雪山融水的氣息自喉頭傾瀉而下,所過之處沸騰的血液漸漸平息。顧如玖靠在床柱上大口喘息,看著自己手臂上漸漸消退的黑紋,冷汗已將後背的衣衫徹底浸透。”看來……我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……”她啞聲自語,聲音像是砂紙摩擦。窗外,血月已攀至中天,將珊瑚窗欞的投影拉長成猙獰的爪痕。
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銅錢上的避水符,顧如玖強迫自己冷靜思考。直接去找南風鏡?但客房外的走廊上,每隔一刻鐘就有蛟族侍衛巡邏。傳訊?所有符紙都已被魔氣汙染。她突然想起臨行前蘇雪歌師姐的叮囑:”若遇絕境,霜花玉佩可破妄求真。”
急忙扯下玉佩,卻見原本晶瑩剔透的玉麵已佈滿黑絲。顧如玖狠心將玉佩拍碎在案幾上,飛濺的玉屑竟在空中凝成四個閃爍的字:子時,沉船。
就在此時,床頭的珊瑚燈突然無風自動,投下的光影在牆麵組成一幅微縮海圖——正是通往沉船遺蹟的路線!顧如玖瞳孔微縮,這是嚴玉的手筆,那丫頭什麼時候在燈裡動了手腳?
距離子時還有半個時辰。她強撐著站起身,忽然聽見窗外傳來細碎的鱗片摩擦聲。透過窗縫,隻見兩條鱗片泛黑的海蛇正順著廊柱遊下,猩紅的信子不斷探查著地麵——是來搜尋闖入者氣息的!
顧如玖正伏在案前調息,突然聽見窗欞傳來”嗒、嗒、嗒——嗒、嗒”的敲擊聲。那聲音極輕,卻帶著某種特殊的韻律,像是深海鮫人傳遞密信的古老節拍。
她猛地抬頭,隻見窗外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。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,勾勒出少年利落的輪廓——深藍色的短髮微微捲曲,發間若隱若現的兩支小巧蛟角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頰上那道閃電狀的銀紋,在月光下流轉著液態金屬般的光彩。
少年見她警覺的目光,立刻豎起食指貼在唇上。他的指甲呈現出罕見的銀藍色,邊緣鋒利如刀,指節處隱約可見細密的鱗片紋路。”噓——”他的聲音像是月光下翻湧的細浪,帶著奇特的共鳴,”我知道你去了血珊瑚洞。”
說話間,他臉頰上的銀紋突然劇烈閃爍起來,如同在傳遞某種訊息。顧如玖這才發現,那根本不是紋身,而是一道活著的閃電印記——隨著少年情緒的波動,銀紋會變幻出不同的光澤。此刻它正泛著急促的藍光,與珊瑚宮外圍的黑霧形成鮮明對比。
少年突然貼近窗欞,這個動作讓他耳後的腮紋微微張開,露出裡麵薄如蟬翼的淡紫色鰓膜。他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收縮成一條細線,聲音壓得更低:”你身上帶著魔氣的味道,那些黑蛇很快就會找來。”
就在他說話的瞬間,遠處走廊突然傳來鱗片摩擦的聲響。少年反應極快,脖頸處的鱗片瞬間全部豎起。他猛地抓住窗框,指尖滲出淡藍色的液體,在珊瑚窗欞上腐蝕出一個小洞——這分明是蛟族皇室獨有的”蝕金涎”!
顧如玖的指尖剛觸到藥囊中的毒粉,少年突然從懷中掏出一物——那枚她交給南宮月兒的同心珠,此刻竟在他掌心泛著湛藍色的光暈。珠子內部不再是空心的,而是懸浮著一縷銀白色的髮絲,在月光下流轉著珍珠般的光澤。”敖無涯。”少年突然以蛟族皇室禮節撫胸行禮,這個動作讓他腰間懸掛的貝殼串相互碰撞,發出風鈴般的脆響。每一枚貝殼表麵都刻著細密的避邪符文,在月光下若隱若現。
當說到”敖靈月是我阿姐”時,他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,眼白處浮現出蛛網般的血絲。最令人心驚的是他脖頸處的鱗片——那些本該瑩潤的鱗片此刻全部倒豎起來,邊緣呈現出被腐蝕的焦黑色。”u0027蝕心魔尊u0027……”少年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時,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著,露出比常人尖銳的犬齒。他右手不自覺地按住心口,指縫間滲出絲絲黑氣,”三個月零七天……阿姐的鮫珠已經被汙染了一半……”
他突然扯開衣襟,露出心口處一道猙獰的傷口——那根本不是普通傷痕,而是一朵用黑血繪製的邪蓮。花瓣正在詭異地蠕動,每次收縮都會滲出漆黑的黏液。更可怕的是,顧如玖清楚地看到,有細如髮絲的黑蟲正在花瓣間鑽進鑽出!”我用逆鱗咒暫時封住了魔種,”少年聲音嘶啞,臉頰上的閃電紋亮得刺目,”但撐不過下一個潮汐……”說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,吐出的血沫裡竟夾雜著細小的黑色晶體。
遠處傳來鱗片摩擦聲,敖無涯猛地抬頭。他脖頸處的鰓紋完全張開,露出裡麵佈滿神經脈絡的紫色薄膜——這是蛟族感應危險的器官。顧如玖這才注意到,他耳後竟然也有被腐蝕的痕跡,像是被強酸灼燒過。
窗外突然傳來”沙沙”的鱗片摩擦聲,像是無數細小的刀片在刮擦珊瑚。敖無涯的身體瞬間繃緊,脖頸處的鱗片”唰”地全部豎起,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。他耳後的腮紋完全張開,露出裡麵佈滿血絲的紫色薄膜,正急促地震顫著。”來不及了。”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輕微,嘴唇幾乎冇動,卻通過某種水波傳音清晰地傳入顧如玖耳中。少年迅速解下腰間一枚瑩白海螺,指尖在螺尾輕輕一叩,海螺便劃過一道弧線精準落入顧如玖掌心。
螺身入手溫潤,卻在接觸皮膚的瞬間變得滾燙。顧如玖低頭細看,發現這枚不過拇指大小的海螺竟在自行旋轉,螺口處凝結著一滴淚珠狀的水晶。那水滴內部封印著細小的氣泡,每個氣泡裡都映照著不同的畫麵——正是她與南宮月兒在藥王穀修行的片段!”子時三刻,珊瑚園西側的沉船遺蹟。”敖無涯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,如同被月光穿透的泡沫。他的聲音也越來越遠:”帶著……鮫人淚……銅錢……”最後幾個字消散在風中,少年的身形完全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,被海風一吹便無影無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