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如玖指尖下的沉海木突然傳來一陣脈動,彷彿有生命般震顫。她驚愕地看著那些暗金紋路在黑絲侵蝕下掙紮扭動,如同被困的蛟龍。木紋間隙滲出淡藍色的汁液,滴落時竟發出悲鳴般的迴響——這些神木正在痛苦地呻吟!”咳……咳咳!”
敖無涯突然劇烈痙攣,整個人蜷縮成弓形。他胸前邪蓮傷口噴出的不再是鮮血,而是一股粘稠的黑漿。那些黑漿落地後竟蠕動著彙聚成小蛇形狀,朝顧如玖腳邊遊來。少年臉上的閃電銀紋驟然熄滅,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細密鱗片,卻又迅速轉為死灰色。”鎮……魔……”他的聲音已經微弱如蚊呐,右手卻仍固執地指向船艙深處。五指指尖不知何時生出了半透明的蹼膜,這是蛟族即將現出原形的征兆!
就在此時,顧如玖腰間的銅錢殘片突然自行飛起,嚴玉刻的梅花紋路血光大盛。那些血珠在空中凝聚成箭形,直射向船艙最黑暗的角落。血箭所過之處,爬滿船板的黑絲如遭雷擊,紛紛蜷縮退散。
藉著這轉瞬即逝的血光,顧如玖終於看清了敖無涯所指之物——
一艘微型珊瑚舟懸浮在腐朽的桅杆旁,舟內供奉著一顆鴿卵大小的明珠。那珠子表麵佈滿裂痕,卻仍頑強地散發著純淨的藍光,將周圍三寸之內的黑絲儘數淨化。”原來……在這裡……”敖無涯渙散的瞳孔突然聚焦,用儘最後的力氣抓住顧如玖的手腕,”小心……珠上有……”話未說完,他的手臂突然垂下,整個人化作一條三尺長的銀蛟,鱗片間黑氣繚繞!
敖無涯的手臂突然劇烈顫抖著抬起,指尖指向船艙深處那片濃稠的黑暗。顧如玖驚恐地發現,他的手指關節正在扭曲變形,指甲延長成青灰色的利爪,指縫間生出半透明的蹼膜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細密的蛟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皮膚下鑽出,每一片鱗的縫隙中都滲出黑色的黏液。”先祖……留下的……”少年聲音嘶啞得不成人聲,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,”鎮魔……珠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突然席捲而來。敖無涯猛地弓起身子,像隻煮熟的蝦米般蜷縮起來。他咳出的不是鮮血,而是散發著腐臭味的黑色血沫,裡麵混雜著無數細小的黑色晶體。那些晶體落在腐朽的船板上,竟然像活物般蠕動起來,發出”吱吱”的尖細叫聲!
顧如玖急忙上前扶住他下滑的身體,手掌觸及的皮膚冰涼刺骨,彷彿在觸碰一具屍體。少年裸露的脖頸處,原本如珍珠般瑩潤的蛟鱗已經變成了死氣沉沉的灰白色,邊緣捲曲剝落,露出底下潰爛的血肉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心口那朵邪蓮——原本的五片花瓣已經擴散成七片,黑色的根鬚如同活物般順著血管蔓延,此刻已經爬到了鎖骨位置。每蔓延一寸,就有新的黑鱗從皮膚下鑽出,而少年臉上那道閃電銀紋就隨之暗淡一分,彷彿生命力正在被快速抽離。”堅持住!”顧如玖顫抖著手去掏藥囊,卻發現裝著救命丹藥的玉瓶不知何時已經碎裂。她隻能眼睜睜看著敖無涯的瞳孔開始擴散,金色的虹膜上爬滿血絲,漸漸變成渾濁的灰黃色……
船艙深處突然傳來”哢嗒”一聲脆響,像是某種機關被觸動的聲響。顧如玖猛地回頭,隻見黑暗中一道微弱的藍光如流星般劃過,轉瞬即逝。她腰間的銅錢殘片突然劇烈發燙,嚴玉刻的梅花紋路滲出更多血珠,那些血珠如有生命般在腐朽的船板上滾動,最終凝聚成一個箭頭形狀,直指藍光閃現的方向。”先彆說話。”顧如玖聲音低沉,從藥囊深處取出最後一顆清心丹。丹藥剛入手心,她就發現不對勁——瑩白的丹體表麵爬滿了蛛網般的黑絲,內部隱約可見蠕動的陰影。這是被魔氣深度侵蝕的征兆!
她毫不猶豫地並指如刀,指尖竄出一縷淡青色的本命靈火。火焰包裹著丹藥懸浮在空中,發出”劈啪”的爆裂聲。隨著靈火灼燒,丹藥表麵的黑絲如活物般扭曲掙紮,最終化為縷縷黑煙消散。原本瑩白的藥粉在火焰中漸漸泛起珍珠般的光澤,散發出清冽的雪鬆氣息。
敖無涯的豎瞳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,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:”你……竟然會……”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人調,卻透著難以置信的震驚,”藥王穀的……淨火……”
話未說完,顧如玖已經將重煉的藥粉一掌按在他心口的邪蓮上!藥粉接觸傷口的刹那,爆發出刺目的青光。那朵邪蓮如同活物般劇烈抽搐,七片花瓣瘋狂開合,噴濺出腥臭的黑血。敖無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,整個身體弓起,脖頸處的鱗片全部炸開!
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那些飛濺的黑血在半空中竟然凝聚成無數細小的黑蟲,朝著顧如玖麵門撲來!她急忙側頭避開,卻見腰間的銅錢殘片突然自行飛起,在空中劃出一道藍光,將黑蟲儘數擊碎。
船艙深處再次傳來”哢嗒”聲,這次更加清晰。藉著藥粉的青光,顧如玖終於看清——在沉船最深處,一座珊瑚神龕正在緩緩開啟!”嘶——”
邪蓮觸碰到藥粉的刹那,驟然騰起一股濃稠的黑煙,蓮瓣瘋狂扭曲翻卷,如同活物般發出無聲的尖嘯。敖無涯全身劇烈痙攣,脖頸處的腮紋全部張開,噴出淡藍色的血霧,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。那些冰晶墜落時,竟發出風鈴般的清響,與邪蓮的嘶鳴形成詭異的對抗。
顧如玖死死按住他的肩膀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邪蓮的掙紮越來越弱,漆黑的蓮瓣邊緣漸漸褪色,浮現出細密的裂紋,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將其撕裂。
”呃啊——”敖無涯猛地仰頭,喉間擠出一聲痛極的低吼。他的皮膚下,那些蔓延的黑絲如潮水般退去,縮迴心口的位置。臉頰上的閃電銀紋重新亮起,雖然微弱,卻比方纔穩定了許多。
顧如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,強行催動本命靈火的反噬讓她經脈劇痛,五臟六腑彷彿被千萬根鋼針穿刺。她咬緊牙關,扶住敖無涯的手臂:”能走嗎?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鎮魔珠。”
少年虛弱地點點頭,臉頰上的銀紋隨著呼吸忽明忽暗。他顫抖的手指指向船艙深處——那裡有一扇鏽蝕的鐵門,門縫中滲出絲絲縷縷的黑霧,表麵纏繞著早已**的海藻。海藻之下,隱約可見蛟族古老的文字刻痕,雖然被歲月侵蝕,卻仍能辨認出”禁室”二字。
”小心……”敖無涯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,”門上有……先祖的詛咒……”
顧如玖低頭看向腰間的銅錢殘片,嚴玉刻的梅花紋路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血紅色,正不斷滲出細小的血珠,在船板上勾勒出一條蜿蜒的路徑,直指那扇鐵門。
就在此時,整艘沉船突然劇烈震動起來!船艙外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”沙沙”聲,像是無數鱗片在摩擦船板——那些被驚動的黑鱗海蛇,終於追來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