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向北行進,四周的景象便越發觸目驚心。積雪覆蓋的荒原上,隨處可見被魔氣腐蝕的焦黑坑洞,彷彿大地患上了可怖的瘡痍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,連呼嘯的北風都帶著刺骨的陰冷。
“看來這些邪修果然跟雪月境秘境中那些上古魔修有關係。”
顏昔的聲音低沉而凝重,眉頭緊鎖成一道深深的溝壑。他俯身拾起地上一塊漆黑的骨片,指腹輕輕摩挲過上麵詭異的血色紋路——那是上古魔修特有的“血煞咒印”。
顧如玖蹲下身,銀鈴碎片在掌心微微發燙。她撥開積雪,露出下麵一具半腐的屍骸。屍體的天靈蓋被整齊地切開,腦髓不翼而飛——這正是上古魔修修煉邪術的標誌性手法。
“這些手法……”顏昔的劍突然自行出鞘,劍尖指向屍骸心口處一個詭異的符號,“是《九幽噬魂訣》的印記。這門功法早在三千年前就應該失傳了。”
遠處,雪月境的方向,天空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。濃重的魔雲如活物般翻滾蠕動,偶爾閃過幾道血色雷霆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雲層中隱約可見巨大的陰影遊弋,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。
“經曆過上古那場钜變……”顏瑤的聲音有些發抖,她想起典籍中記載的那場天地浩劫,“這些魔修竟然還能在秘境中存活至今……”
顧如玖突然站起身,銀鈴碎片在她掌心灼燒出一個焦黑的符文。她望向雪月境的目光中混雜著震驚與決然:“不是存活。”
她緩緩攤開手掌,那些染血的銀鈴碎片拚湊出一個殘缺的圖案——正是雪月境的地形圖,而中心處赫然標記著一個血色的漩渦。
“是被封印。”顏昔的劍突然發出悲鳴,劍身上的霜紋寸寸崩裂,“現在封印鬆動了。”
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從北方傳來,雪月境上空的魔雲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。一隻佈滿血色紋路的巨手從雲層中探出,僅僅是指尖就有一座小山大小。更可怕的是,隨著這隻手的出現,沿途所有屍體突然同時睜開了眼睛,瞳孔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!
“走!”顏昔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顏瑤,“必須在月蝕之前趕到封印大陣!”
三人的身影在雪地上疾馳,身後是漸漸甦醒的屍潮。而前方,雪月境的天空已經徹底變成了血紅色,彷彿一隻巨大的眼睛,正冷漠地注視著這場生死追逐……
刺骨的北風捲著黑雪呼嘯而過,眾人每走一步都在積雪中留下泛著紫煙的腳印。顧如玖突然駐足,銀鈴殘片在掌心灼燒出新的血痕——前方雪地裡赫然露出半截孩童的手臂,指尖還勾著一隻褪色的虎頭鞋。
“這裡也有……”顏昔劍尖挑開積雪,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“人繭”。每具屍體都被蛛絲般的黑線層層纏繞,心口處長出詭異的血色菌菇。他劍鋒輕顫,削下一片菌蓋,裡麵頓時滲出汩汩黑血,竟隱約凝成一張獰笑的人臉。
顏瑤突然捂住口鼻倒退兩步。她腰間藥囊裡的驅魔香正在瘋狂燃燒,青煙在空中扭曲成警告的符文。“這些不是普通魔氣……”她聲音發顫,“是活著的詛咒。”
彷彿迴應她的話語,遠處雪月境上空的魔雲突然劇烈翻湧。三道血雷劈落之處,凍土中伸出無數白骨手臂,像莊稼般整齊地搖擺。更駭人的是,那些手臂掌心都睜開了佈滿血絲的眼球,齊刷刷轉向三人所在的方向。
“看這個!”顧如玖突然用銀鈴碎片劃開雪地。冰層下赫然嵌著半塊石碑,上古銘文正泛著血光:【九幽現世,萬物歸墟】。最後那個“墟“”字突然崩裂,鑽出數十條透明蠕蟲,瞬間鑽進了她的影子。
歐陽定羽的月光劍突然爆發出刺目寒芒,劍穗上的青銅鈴鐺炸得粉碎。“不是鬆動……”他麵具下的聲音首次透出驚懼,“封印早就破了!”
彷彿印證他的話,整片雪原突然如活物般起伏。無數屍體破雪而出,它們胸口都嵌著相同的血色菌菇,菌絲在皮下蠕動成詭異的經脈紋路。最近的那具屍體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——正是三日前他們親手埋葬的某個村民!
“”結陣!“”顏昔的劍突然插入自己左臂,鮮血在雪地上畫出繁複的符紋。所有撲來的活屍突然僵住,他們胸口的菌菇同時發出嬰兒般的啼哭。
趁此間隙,顧如玖的銀鈴碎片突然拚合成完整的羅盤。指針瘋狂旋轉後,直指雪月境中心那道正在擴張的空間裂隙——隱約可見無數鎖鏈正從裂隙中寸寸崩斷。
顧如玖一把抓住顏昔的手腕,觸手處一片冰涼。她這才發現顏昔的衣袖早已被鮮血浸透,順著手臂往下,竟有細小的冰晶從傷口處蔓延——那是靈力透支到極限的征兆。
“走!”
她幾乎是拖著顏昔向前衝去,腰間的銀鈴碎片突然自行飛起,在半空中拚合成一麵古樸的羅盤。羅盤中央的指針瘋狂旋轉,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最終死死指向雪月境上空那道正在擴張的漆黑裂隙。
“那些上古魔修不是被封印……”
銀鈴羅盤突然劇烈震顫,盤麵如水波般盪漾,映照出駭人景象——裂隙深處,密密麻麻的眼睛正透過裂縫窺視人間。那些眼睛大小不一,有的如銅鈴般血紅,有的細長如蛇瞳,更有甚者長著三重瞳孔。每一隻眼睛裡都倒映著不同的恐怖景象:屍山血海、城池傾覆、生靈塗炭……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當羅盤轉動時,那些眼睛的視線竟然也跟著移動,彷彿能穿透虛空直接看到他們!
顏瑤突然發出一聲驚呼。她手中的藥囊無火自燃,青煙在空中凝成一行古老的警示文字:【月蝕將至,九幽洞開】。字跡剛剛成形,就被一陣腥風吹散。
“他們是在等待最虛弱的月蝕時刻!”
顧如玖話音未落,雪月境方向突然傳來天崩地裂般的巨響。那道空間裂隙猛地擴張了三倍有餘,無數漆黑的鎖鏈從裂隙中崩斷墜落。那些鎖鏈斷口處滲出粘稠的黑血,落地後竟化作一條條猙獰的黑蛇,朝著四麵八方遊竄而去。
更可怕的是,隨著鎖鏈斷裂,裂隙中緩緩探出一隻巨大的手掌。那隻手通體蒼白,上麵佈滿了詭異的血色咒文,每一根指甲都有丈餘長,彎曲如鉤。手掌輕輕一抓,遠處的一座山峰就像豆腐般被捏得粉碎!
“快看月亮!”顏瑤突然指向天空。
原本皎潔的明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陰影吞噬,邊緣處泛著不祥的血色光暈。月蝕開始了!
與此同時,三人腳下的雪地突然劇烈震動。無數白骨手臂破雪而出,每一隻手上都捧著一顆跳動的心臟,那些心臟表麵全都浮現出與月蝕同步的陰影圖案。
銀鈴羅盤在顧如玖掌心徹底碎裂的刹那,一道刺目的血光沖天而起,在虛空中凝結成清晰的數字:【戌時三刻】——距離月蝕完全形成,僅剩不到一個時辰!
“快傳訊大師兄!”顏昔強撐著支起身子,染血的手指在雪地上畫出傳訊法陣。
每一筆劃下,都有冰晶從他指尖蔓延——這是靈力透支到極致的表現。
顧如玖毫不猶豫地割破手腕,讓鮮血浸入法陣紋路。銀鈴碎片懸浮在法陣中央,發出尖銳的嗡鳴。當血光與銀輝交織的瞬間,容澈大師兄的虛影在風雪中緩緩浮現。
顧如玖凝視著逐漸消散的傳訊法陣,心頭猛地一沉。畫麵中容澈大師兄的模樣與往日判若兩人——那件永遠纖塵不染的月白長衫沾滿了發黑的血跡,衣襟處還有幾道被利爪撕裂的破口;束髮的玉冠歪斜著,幾縷散落的髮絲黏在汗濕的額角;最令人心驚的是他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青玉簫,此刻竟斷成了兩截,隻用一根染血的布條勉強綁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