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”女童發出淒厲的慘叫,皮膚在月光下冒出陣陣青煙。她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,卻無法阻止身體在月光中逐漸消融。
“趁現在!”顧如玖大喝一聲。
顏昔的劍光如長虹貫日,直刺女童心口那截槐樹枝;顏瑤強撐著祭出最後七根金針,封住女童的退路;顧如玖則雙手持鈴,將全部靈力注入鈴音。”不要!!”女童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嘶吼,身體轟然爆裂,化作漫天黑雨。
黑霧散去,古槐恢複了平靜。那些懸掛的童屍也紛紛墜落,落地後竟都化作了普通的孩子模樣,隻是臉色蒼白,再無生機。
三人精疲力竭地跌坐在地。顏瑤顫抖著抱起最近的一個小女孩,淚水奪眶而出:“他們……原本都是活生生的孩子啊……”顧如玖握緊手中已經出現裂痕的銀鈴,望向北境深處更加濃重的黑雲,眼中燃起熊熊怒火:“這些邪修……一個都不能放過!”
顧如玖隻覺得胸口像被烈火灼燒,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與悲痛在五臟六腑間翻騰。她死死攥著銀鈴刃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刃鋒上的寒光映照出她眼中滔天的殺意。
這隻是他們沿途經過的無數村莊中的一個。
顏昔的月光劍發出低沉嗡鳴,劍身上的霜紋此刻竟泛著血色。他想起三日前那個被屠戮殆儘的邊陲小鎮,鎮中央的祭壇上堆滿了百姓的頭骨——那些空洞的眼眶,彷彿仍在無聲地控訴著。
顏昔的金針在掌心劇烈震顫,針尾拖曳的硃砂紅繩無風自動。她喉頭髮緊,眼前又浮現出那個死死護著嬰兒、卻被魔修活生生煉成屍傀的年輕母親。嬰兒啼哭聲猶在耳畔,而她們趕到時,母子二人早已……
“我們尚且如此艱難……”顧如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銀鈴刃上的裂痕滲出絲絲黑血,“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……”
顧如玖死死攥著銀鈴,指節繃得發白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滲出絲絲鮮血也渾然不覺。銀鈴在她掌心劇烈震顫,鈴身上那道裂痕中滲出的黑血,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,將純白的積雪蝕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黑洞。
她緩緩蹲下身,顫抖的手指輕輕拂過一個小女孩冰冷的麵頰。那孩子約莫四五歲年紀,圓潤的小臉上還帶著幾點雀斑,長長的睫毛上凝著冰晶,彷彿隻是睡著了。她小小的手掌心裡,還緊緊攥著一截褪色的紅頭繩——想來是掙紮時從髮辮上扯下來的。
“畜生……”顧如玖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低吼,胸口像是壓著千鈞巨石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。她想起自己幼時在祖母膝下聽故事的溫暖,想起街坊孩童們追逐嬉鬨的笑聲,想起韓寶兒總愛彆在發間的那朵小野花……
銀鈴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,鈴舌瘋狂撞擊著內壁。顧如玖低頭看去,發現鈴身上的古老紋路正泛著血光——那是感應到極致悲憤時纔會顯現的征兆。
顏昔的月光劍插在一旁的雪地裡,劍穗上的青銅鈴鐺無風自動。他向來冷峻的麵容此刻蒼白如紙,薄唇抿成一道鋒利的直線。劍身上倒映出不遠處一個男童的屍體——那孩子至死都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勢,十指深深摳進凍土,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顏昔的金針散落一地,針尾的紅繩不知何時已經斷裂。她跪坐在雪中,雙手死死捂著臉,肩膀劇烈顫抖著。指縫間漏出的嗚咽聲,比北風的呼嘯更令人心碎。
風更急了,卷著細雪掠過那些小小的身軀,彷彿上天也在為他們披上最後一件白衣。顧如玖緩緩站起身,銀鈴的裂痕中突然迸發出一道刺目的血光。她將鈴刃高舉過頭,鈴音化作實質般的音浪向四周盪開——那是立誓的鳴響,是複仇的號角,更是為這些無辜靈魂送行的安魂曲。
顏瑤的劍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這位向來活潑的少女此刻渾身發抖,素白的衣裙上沾滿了黑血與泥土。她蹲下身,顫抖著為一個孩子合上圓睜的雙眼,眼淚砸在孩子青灰的小臉上。
“我們……來晚了……”顏昔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顏瑤跪坐在雪地裡,懷中還抱著那個最先發現的女童。她機械地用手帕擦拭著女童臉上的血汙,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。可那雙曾經靈動的杏眼此刻空洞無神,淚水早已流乾。
北風捲著細雪呼嘯而過,帶來遠處村莊飄散的血腥氣。三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,像三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。
北風嗚咽,卷著細碎的雪粒抽打在三人臉上。刺骨的寒意中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,從遠處殘破的村莊陣陣飄來,令人作嘔。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斜長而扭曲,投映在皚皚雪地上,如同三道猙獰的傷口,永遠無法結痂癒合。
“”鏘——“”
顏昔突然拔劍出鞘,劍鋒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。她雙手握劍,用儘全力斬向身旁那株枯死的古樹。劍氣迸發的瞬間,她腕間的青筋根根暴起,眼中似有血淚湧動。
“”轟!“”
粗壯的樹乾在劍光中轟然斷裂,年輪斷麵暴露在風雪之中。那些本該純淨的木質紋理上,密密麻麻佈滿了蛛網般的黑色斑點。最中心處的年輪已經完全腐壞,滲出粘稠的黑漿,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惡臭——就像這片被魔氣蠶食的土地,從最深處開始潰爛。
“”這些黑斑……“”顏昔蹲下身,月光劍的寒光照亮年輪深處。他的指尖在距離黑斑寸許處停住,劍眉緊蹙,“”已經滲透到髓心了。“”
顧如玖的銀鈴突然自行飛起,懸停在年輪上方。鈴身劇烈震顫著,裂痕中滲出的不再是黑血,而是純淨的金色光點。那些光點落在腐壞的年輪上,竟讓最外圈的黑斑稍稍褪色了幾分。
“”還有救。“”她突然開口,聲音沙啞卻堅定。銀鈴的光芒映照著她佈滿血絲的雙眼,“”隻要根鬚還未完全魔化,就還有救。“”
遠處傳來一聲烏鴉的哀鳴。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村莊方向,那裡的天空被魔雲籠罩,隱約可見扭曲的黑影在其中遊走。但此刻,他們腳下的雪地裡,一株嫩綠的草芽正頑強地鑽出雪層,在銀鈴的金光中微微搖曳。
顏昔的劍鋒在寒風中發出一聲清越錚鳴,劍刃上流轉的寒光映出她眼底翻湧的怒火。她手腕一沉,劍氣如虹,瞬間劈向道旁那株歪斜的枯樹。
“”哢嚓——“”
枯樹應聲而斷,斷裂處噴出一股腥臭的黑霧。樹乾轟然砸在積雪上,濺起一片混著冰碴的泥濘。年輪斷麵暴露在眾人眼前——本該清晰的木質紋理上,佈滿蛛網般的黑色斑點,最中心的年輪已然腐化成膿血般的粘稠物,正“”咕嘟咕嘟“”冒著氣泡。
顏昔的月光劍突然自行出鞘半寸,劍穗上的青銅鈴鐺發出刺耳警報。他屈指輕彈劍身,一道霜氣順著劍鋒蔓延,將樹乾斷裂處瞬間冰封。黑霧凝結成冰晶墜落,在雪地上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。
“”走。“”
他反手將長劍歸鞘,玄鐵劍鞘與刃鋒相撞,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脆響。聲音比極北之地的萬年寒冰更冷,眼底卻燃著焚天烈焰。遠處地平線上,又一縷黑煙騰空而起,在暮色中扭曲成猙獰的鬼臉。
顧如玖的銀鈴無風自動,鈴身上的裂痕滲出絲絲金光。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抱著布老虎的童屍,將染血的銀鈴緊緊攥在胸前。鈴音在風雪中格外清越,像是為逝者奏響的安魂曲,又像是為生者吹響的征伐號角。
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飛雪中,隻在雪地上留下幾行深深的足跡。而就在他們離去不久,那株被斬斷的樹樁下,一條沾著黑血的紅頭繩突然動了動,被呼嘯的北風捲向遠方……
顏瑤默默收起金針,從懷中取出三張神行符。符紙上的硃砂符文已經有些模糊——這是他們最後幾張了。
顧如玖最後看了一眼那株掛滿童屍的古槐。銀鈴刃突然發出一聲悲鳴,刃身上的裂痕又擴大了幾分。她知道,這把陪伴她多年的兵器,正在與主人一同承受著這份刻骨之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