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如玖凝視著那些腐屍胸口的青玉碎片,突然明白了什麼。她緩緩抬起手中的銀鈴碎片,隻見碎片上的紋路與青玉如出一轍——這分明是同一套法器的不同部件!
“這些不是普通的鎮魔衛……”她聲音發顫,“他們是自願將魂魄封入青玉,化為活陣眼的守墓人!”
顏昔聞言渾身一震,再次看向那些腐屍時,目光已然不同。最前排那具腐屍的鎧甲上,隱約可見被血汙覆蓋的銘文——【昊天學院鎮魔司統領·趙寒山】。這正是三百年前那場大戰中,為掩護百姓撤退而率部死守峽穀的英雄!
持旗腐屍突然做了一個令人意外的動作。它用鏽蝕的指骨掀開麵甲,露出半張風乾的臉,那乾枯的嘴角竟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笑容。緊接著,所有腐屍同時舉起兵器,在雪地上敲擊出整齊的節奏。
“咚、咚、咚”
這聲音穿透呼嘯的北風,竟與顧如玖銀鈴的餘韻完美相和。隨著節奏,青玉投射出的光路越來越亮,最終在雪地上凝結成清晰的古篆:
顏瑤的瞳孔驟然收縮,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指向天際:“快看!“
眾人抬頭望去,隻見雪月境上空那輪血月已被陰影蠶食得隻剩一線猩紅殘光,如同惡魔眯起的眼睛。十二道通天血柱此刻完全收束,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座巨大的鮮血祭壇。那祭壇通體由蠕動著的血絲構成,表麵浮動著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,正是各派失蹤弟子的魂魄!
“那是……玄炎長老嗎?!”顏昔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祭壇中央,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被血絲緩緩托起。青霄門的赤紅法袍已被鮮血浸透,老者雙目緊閉,心口處插著一根晶瑩的血色冰錐。更駭人的是,他周身大穴都釘著青銅釘,正是先前那些鎮殺邪修的法器,此刻竟被反過來用於禁錮他!
“祭品是元嬰修士……”顧如玖的銀鈴碎片突然燙得驚人,“他們要用大能者的元神為引……”
話音未落,祭壇上的血絲突然暴長,如活物般刺入玄炎長老的七竅。老者渾身劇烈抽搐,一縷縷金色霧氣從五官中被強行抽出,那是元嬰修士苦修千年的本命精元!
“走!“顏昔一把拽起顏瑤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。他雙目赤紅,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:“絕不能讓祭壇完成!哪怕是付出我們的生命!”
三人衝向地道的瞬間,整個雪原突然劇烈震顫。無數白骨手臂破雪而出,瘋狂抓向他們的腳踝。最前方的持旗腐屍突然自爆,衝擊波暫時清出一條通路。藉著這瞬息的機會,顏昔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劍上:
“血遁!”
劍光裹挾著三人如流星般射入地道。在洞口閉合前的最後一瞬,顧如玖回頭望見,祭壇上的玄炎長老突然睜開了眼睛。那雙本該燃燒著三昧真火的眸子裡,此刻跳動著與腐屍如出一轍的幽綠鬼火……
三人沿著青玉鋪就的光路疾馳,晶瑩的光點在腳下飛濺,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星河之上。就在顧如玖的靴尖剛觸及地道邊緣的刹那,身後突然傳來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響——
“轟!轟!轟!”
那些腐屍接二連三地自爆開來,玄鐵鎧甲碎片裹挾著青玉靈光,在雪幕中炸開一朵朵璀璨的青焰。每一聲爆炸,結界就厚重一分,將翻湧的魔氣暫時阻隔在外。持旗統領站在最後,它殘破的披風在狂風中獵獵作響,頭盔下的鬼火明明滅滅,彷彿在凝視著三百年來第一批踏入此地的活人。
就在顏瑤即將躍入地道的瞬間,她腕間那顆沉寂的黑痣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!劇痛讓她踉蹌了一下,低頭看去,那黑痣竟已蔓延成蛛網狀,細密的血絲正順著血管向心口爬去。
“小心身後!“
持旗統領的旗杆突然破空而來,鏽跡斑斑的玄鐵旗尖擦著顏瑤的髮絲掠過,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刺入她身後的雪地。積雪炸開的瞬間,一隻足有磨盤大小的血色魔爪被釘在了半空!那魔爪五指如鉤,指甲上還掛著幾縷新鮮的人皮,掌心赫然睜著七隻佈滿血絲的豎瞳。
“快走!“統領的魂火劇烈閃爍,它猛地拔出佩劍插入自己心口。青玉碎片迸發出最後的強光,將魔爪灼燒得滋滋作響。“記住……封印在……祭壇……下……“
魔氣如海嘯般吞冇了它最後的殘影。
三人跌入地道的刹那,最後看到的畫麵是:統領的鎧甲在魔氣中寸寸碎裂,而那杆殘破的旌旗依然筆直地立著,旗麵上殘存的昊天徽記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青光……
“原來如此……“顏昔的瞳孔驟然收縮,指尖七根金針應聲飛出,在半空中排列成北鬥七星之狀。針尾纏繞的硃砂紅線無風自燃,在雪地上投下跳動的星影,“當年戰死的鎮魔衛,屍體被做成了引路的傀儡!“
那些腐屍突然齊刷刷地後退三步,讓出一條筆直的通路。它們胸口的青玉碎片同時亮起,青光交織成線,直指雪地中央。隨著一陣地動山搖的悶響,儘頭的積雪轟然塌陷,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地道入口。濃稠如墨的魔氣如浪潮般噴湧而出,卻在觸及青玉光芒時自動分開,形成一條詭異的通道。
顧如玖突然按住胸口,銀鈴碎片在衣襟下灼燒般發燙。她盯著那些腐屍胸口的青玉,記憶如閃電般劈開迷霧——這些青玉碎片上的紋路,分明與她幼時在祖母密匣中見過的古玉一模一樣!
“不對……“她聲音發顫,“這些不是傀儡……“
顏昔的金針突然在空中凝滯。隻見持旗腐屍緩緩抬起骨手,掀開了鏽蝕的麵甲,那乾枯的麵容上,嘴角竟保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。它心口的青玉突然投射出一段模糊影像:三百年前的血戰中,這些鎮魔衛不是戰死,而是主動將青玉插入自己心口,以血肉為祭,化作**陣眼!
“是血契。“顏瑤腕間的黑痣突然刺痛,“他們自願……永世不得超生……“
所有腐屍突然單膝跪地,骨手按在青玉上。青光暴漲間,地道口的魔氣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。持旗腐屍的旗杆重重頓地,雪地上浮現出用鮮血寫就的古篆:
【速入·吾等殿後】
就在這時,遠處祭壇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。三人回頭望去,隻見玄炎長老的肉身正在寸寸龜裂,一道血色身影正從他天靈蓋緩緩爬出——上古魔修的殘魂,即將借體重生!
顧如玖腰間的銀鈴突然劇烈震顫起來,發出“叮鈴叮鈴“的急促聲響,在寂靜的雪原上顯得格外刺耳。鈴舌瘋狂地撞擊著內壁,每一次碰撞都迸濺出細小的金色火星,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轉瞬即逝的軌跡。
“這是……“顧如玖瞳孔驟縮,手指下意識撫上銀鈴。指尖觸及鈴身的瞬間,一股灼熱的刺痛感順著指尖直竄上來。她低頭細看,隻見銀鈴表麵那道細如髮絲的裂痕正在緩緩擴張,從裂縫中滲出粘稠的金色液體——那液體散發著淡淡的檀香,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。
“天鈴泣血……“顏昔倒吸一口涼氣,金針在指間微微顫動,“這是銀鈴示警的最高形態。“
顏瑤突然悶哼一聲,踉蹌著單膝跪地。她死死按住右腕,那裡原本米粒大小的黑痣此刻已經膨脹到銅錢大小,表麵浮現出詭異的血色紋路。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,每一次起伏都讓顏瑤疼得渾身發抖。
“地……地道深處……“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,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。腕間的黑痣突然劇烈凸起,像是有顆心臟在皮下跳動,將皮膚撐出駭人的弧度。“有什麼東西正在……“
話音未落,地麵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震動。不是來自遠處的雪月境,而是直接從他們腳下的凍土層深處傳來——那是一種緩慢而沉重的脈動,彷彿某個龐然大物正在地底甦醒。
顧如玖的銀鈴突然脫手飛出,懸浮在半空中瘋狂旋轉。鈴身上滲出的金液在空中凝結成一個個古老符文,組成了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