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鸚鵡站在敞開的冰櫃邊緣。
它歪著頭看著我。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裡反射著微弱的光。
我冇有動,我的大腦在極速運轉。
我死死盯著冰櫃內部發黑的血手印。
我伸出手,抓住冰櫃的邊緣。把身體探過去。
我看向冰櫃的最深處。
在冰櫃底部的角落裡,有一塊白色的塑料內壁凸起了。
那裡的密封膠條被利器完全弄掉。
我伸出手指,用力按壓那塊凸起的塑料板。
塑料板向下凹陷。
它鬆動了。
我雙手扣住塑料板的邊緣,猛地往上提。
“哢嚓”一聲。
一整塊長方形的塑料內壁被我掀開了。
塑料板後麵根本冇有厚實的聚氨酯保溫泡沫。
保溫層被掏空了。
露出了冰櫃最外層的鐵皮。
鐵皮上被人用某種工具硬生生鑿出了一個直徑四十厘米的圓洞。
圓洞的邊緣極其粗糙,佈滿了乾涸的血跡。
圓洞的外麵,直通著地下室牆壁上的廢棄通風管道。
兩年前,我把陳峰扔進冰櫃。
我以為我把他鎖死了。
我以為我完成了完美的複仇。
但我忽略了商用冰櫃的內部結構。
陳峰在冰櫃裡醒了過來。
他發現大門被焊死,冇有等死。找到了冰櫃內部最薄弱的壓縮機後檢修口。用凍硬的海鮮骨刺,或者他隨身攜帶的鑰匙。
他一點一點挖開了塑料內壁。一點一點摳出了聚氨酯泡沫。
他硬生生在鐵皮上鑿出了一個洞。爬進了牆壁裡的通風管道。根本冇有逃出這棟房子。
這兩年裡,他一直住在我的牆壁裡。
鸚鵡不是聽見了死人的聲音。是聽見了活人的聲音。
陳峰每天躲在暗處,用手機錄下自己的聲音,一遍遍放給鸚鵡聽。
他在訓練這隻鳥,在故意折磨我的神經。
我猛地轉過身,看向地下室通往客廳的樓梯。
樓梯頂端的那扇厚重鐵門,原本是敞開的。
現在,鐵門正在緩緩關閉。
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鐵門嚴絲合縫地關上了。
緊接著,門外傳來了金屬插銷落鎖的聲音。
我被鎖在了地下室裡。
我快步衝上台階,用力推那扇鐵門。
鐵門紋絲不動。
我用拳頭砸門,冇有任何迴音。
地下室天花板上的四個白熾燈管突然同時閃爍。
然後,燈光全部熄滅。
整個地下室陷入了絕對的黑暗。
我站在台階上,停止了砸門。
調整自己的呼吸。
我不允許自己發出任何恐慌的聲音。
黑暗中,牆角亮起了一個微弱的紅點。
那是昨晚我剛剛安裝的夜視監控攝像頭。
攝像頭底座內的馬達發出細微的轉動聲。
鏡頭轉了過來。
它對準了站在台階上的我。
攝像頭內建的揚聲器發出電流的雜音。
隨後,一個極其沙啞、極其乾癟的男人聲音在地下室裡迴盪。
“老婆。”
“你終於發現我了。”
是陳峰。
他就在這棟房子裡,就在一樓的客廳裡。
他正通過我買的監控攝像頭看著我。
我站在黑暗中,看著那個紅點。冇有說話。
揚聲器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扭曲的笑意。
“你是不是很好奇,我這兩年是怎麼活下來的?”
“我在通風管道裡,每天看著你。”
“我看著你吃牛排,看著你喝紅酒。”
“而我隻能喝水管外壁上的冷凝水,抓老鼠吃。吃你留在廚房垃圾桶裡的剩飯。”
“我每天晚上都在你的床底下看著你。”
“你睡得真香啊。”
我的手指緊緊握成拳頭。
指甲陷入了掌心。
但我依然保持著沉默。
陳峰的笑聲變大了。
“你以為你拿走了我準備轉移的三十萬,你就能安穩過日子了嗎?”
“把那些錢存進了你的海外賬戶,你以為我不知道嗎?”
“我現在出不去,那些放高利貸的人還在滿世界找我。”
“我需要錢,要你把那三十萬連本帶利地吐出來。”
“不然,我就把你關在這裡。”
“讓你也嚐嚐在黑暗裡等死的滋味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對著攝像頭開口了。
“陳峰,你不敢殺我。”
“那筆錢的金鑰隻有我一個人知道。”
“如果我死在這裡,你一分錢也拿不到。”
“你是一個極其自私的賭徒,捨不得那筆錢。”
揚聲器裡的呼吸聲變得粗重。
他被我戳中了痛處,沉默了整整一分鐘。
“好。”
“我下來拿金鑰。”
“你最好不要耍花樣。”
鐵門外傳來了鑰匙開鎖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