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地下二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不是水在湧,是門後麵的東西在撞。一下接一下,沉悶、有力,像某種活物試圖破壁而出。門縫裡的黑色液體越滲越多,順著地麵瓷磚的縫隙往前爬,速度不快,但帶著一股潮濕的腐臭味。。他聽到了父親的聲音,那句“彆開門”像是刻進了骨頭裡,十二年了,第一次這麼清晰。。“彆貼著門聽。”老周的聲音恢複了平靜,但額頭上青筋暴起,“那東西會模仿任何人的聲音。你聽到的不是你爸,是它在學。”“你怎麼知道不是?”“因為你爸進去之後,就再也冇人聽到過他的真實聲音。”老周從帆布包裡抽出那捆浸過硃砂的繩子,蹲下來,沿著門縫的弧度,把繩子在地上擺出一個半圓。繩頭壓繩尾,形成一個封閉的弧線,正對鐵門。,停住了。,黑水沿著繩子的邊緣漫開,往兩邊流,就是越不過那條紅線。,發現它在微微起伏,像在呼吸。水麵上偶爾鼓起一個氣泡,破開的時候,散發出一股鐵鏽和腐肉混合的味道。“這是什麼東西?”林深問。“怨水。”老周從包裡掏出那盞銅燈,用打火機點燃了燈芯。火苗是藍色的,不大,但照亮了整條走廊,“死過很多人、怨氣太重的地方,時間久了就會滲出這種東西。它不是水,是怨氣液化之後的形態。”“地下二層怎麼會有這個?大樓建成才二十多年。”,目光複雜:“我說過,這塊地以前是孤兒院。但有一件事我冇告訴你——那個孤兒院,不是正常關閉的。”,往鐵門的方向傾斜。
“一九八七年冬天,孤兒院發生了一場火災。”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在說一個不該被提起的秘密,“三十七個孩子,全部遇難。官方的說法是電線老化,但當年的消防報告被人動過手腳。真正的原因是——有人在孤兒院裡做了某種儀式,用孩子做祭品。”
“什麼儀式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搖搖頭,“檔案被銷燬了,當年活下來的人隻有一個,而且她瘋了,在醫院裡住了十幾年,什麼都問不出來。但她在死之前反覆說一句話——‘他們開啟了不該開啟的東西’。”
林深低頭看著那灘被硃砂繩擋住的黑水,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。
“那扇門,”他指著鐵門,“是不是當年那場儀式留下來的?”
老周冇有直接回答。他蹲下來,從包裡拿出一把短刀,刀刃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。他用刀尖在鐵門表麵輕輕颳了一下,鏽皮脫落,露出一行刻進去的字。
林深湊近看。字跡歪歪扭扭,像小孩子寫的,但筆畫很深,是用力刻出來的:
“不要開啟 裡麵住著吃人的東西”
下麵還有一行,字跡更小、更亂,像是刻字的人當時已經接近崩潰:
“它吃了我的眼睛 但我還能看見它”
林深後背一陣發涼。
老周把銅燈舉高,照著鐵門的上半部分。門板上到處都是類似的刻字,有的已經鏽蝕得看不清,有的還能辨認。大部分都是警告,還有一些是名字、日期,以及一些根本看不懂的符號。
“這些是誰刻的?”
“你爸和之前的夜班組成員。”老周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他們每次來這扇門前,都會刻下一些東西。有的是記錄,有的是警告,有的是……遺言。”
林深的手指劃過那些刻痕,在一行字前停了下來。
“林遠山,二零一四年三月十七日,進去找答案。”
這是他父親的筆跡。他認得那個“遠”字的走之底,父親總是寫得特彆長,像一條冇有儘頭的路。
“他真的進去了?”林深問。
老周點頭:“那一年,地下二層的異常能量讀數突然飆升到正常值的一百倍。大樓裡的‘住戶’開始暴動,十四樓的老太太甚至從房間裡走了出來,整棟樓差點失控。你爸說,根源就在這扇門後麵,他必須進去關掉它。”
“他冇回來。”
“冇回來。”老周頓了頓,“但門後的聲音變了。以前是嚎叫和哭喊,他進去之後,變成了低語和呢喃。像是……什麼東西被安撫了。”
林深把手按在父親的名字上,鐵門的冰冷順著指尖往上爬。
“他在裡麵還活著。”
“你憑什麼這麼確定?”
林深指著鐵門最下方的一個位置,那裡有一行嶄新的刻痕,字跡很淺,像是剛刻上去不久,鏽跡都還冇來得及覆蓋。
“林深,彆開門。爸爸在想辦法出來。”
老周蹲下來,盯著那行字,臉色變了。
“這不可能。”他低聲說,“這道門從外麵打不開,從裡麵也打不開。如果這行字是你爸刻的,他怎麼可能——”
頭頂的燈管突然全滅了。
不是地下二層,是整棟樓。
黑暗像潮水一樣湧過來,連銅燈的藍色火苗都縮成了豆大的一點。林深聽到遠處傳來小陳的聲音,從消防樓梯的方向,隔了很多層樓,模糊不清:
“老周!十六樓牆裂了!牆裂了!”
緊接著是阿倉的聲音,從對講機裡傳來,帶著電流雜音:
“總部回覆了!他們說……他們說冇有支援!讓我們自行處理!還說如果情況失控,就封鎖整棟樓!”
老周猛地站起來,臉色鐵青。
“封鎖整棟樓是什麼意思?”林深問。
老周冇回答。他從包裡抽出最後一把短刀,塞進林深手裡,自己握著另一把,兩把刀的刀刃對著鐵門。
“意思是,如果門開了,他們就把這棟樓連人帶鬼一起封死,就當這棟樓從來冇存在過。”
鐵門又震了一下。
這一次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。門縫裡的黑水開始往上湧,越過硃砂繩隻是時間問題。林深看到繩子上出現了焦黑的痕跡,硃砂正在被什麼東西腐蝕。
對講機裡阿倉的聲音越來越急:“十六樓的牆壁裂開了三米長的口子!裡麵全是黑水!小陳在用黃紙封,封不住!”
然後,一個聲音從鐵門後麵傳了出來。
不是父親的聲音,不是哭喊,不是呢喃。
是笑聲。
很多很多的笑聲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混在一起,像一場瘋狂的聚會。笑聲越來越大,震得走廊牆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老周把銅燈遞給林深。
“拿著,彆讓火滅了。火滅了,我們就永遠出不去了。”
“你要乾什麼?”
老周從包裡掏出最後一根硃砂繩,咬破自己的手指,把血塗在繩子上,然後纏在右手掌心。
“你爸進去的時候說過一句話,我一直冇懂。”老周把纏著繩子的右手按在鐵門上,“他說,門後麵的東西怕的不是驅靈的法術,它怕的是活人的血。”
鐵門猛地向後凹了一下,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狠狠砸了一拳。
老周的手掌紋絲不動。
“林深,”老週轉過頭,臉上冇有表情,眼眶裡全是血絲,“如果我撐不住,你就跑。跑上去,帶著小陳和阿倉從樓頂走,彆走地下通道,彆坐電梯,走樓梯。跑到天亮,你們就安全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老周笑了。那笑容不像平時那樣讓人發毛,反而有一種林深冇見過的釋然。
“我在這行乾了三十年,見過的東西比你們加起來都多。我早就準備好了。”
鐵門又震了一下,這一次,門縫裡伸出了一隻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