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裏恢複了安靜,隻有窗外傳來的幾聲鳥叫,清脆卻透著詭異,像是在警示著什麽。
林風盯著那尊斑駁的灶王爺神像,心裏泛起一陣寒意——他忽然注意到,神像的底座上,有一道細小的黑色刻痕,像是某種詭異的符號,之前匆忙間竟未曾發現。
他伸手想去觸碰,指尖剛靠近,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冰涼,彷彿有寒氣順著指尖鑽進骨髓,嚇得他猛地縮回了手。
林風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驚懼,轉身走出廚房,回到臥室。他把林小婉的日記、相簿、手機都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幹淨的塑料袋裏,緊緊攥在手裏,彷彿握著這些,就能離真相更近一步。
他又看了一眼這間昏暗的屋子,那些蓋著白布的傢俱,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過往的悲涼,相框裏林小婉的笑容,此刻看來竟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淒楚。
他輕輕帶上房門,封條在風裏嘩啦作響,像是外婆的歎息,又像是林小婉的嗚咽。
走出那棟舊樓,巷子裏的流浪貓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,隻剩下斑駁的磚牆和頭頂雜亂的電線,在陽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。林風抬頭看了一眼天,正午的陽光本該灼熱,卻照不進這幽深的巷子,也暖不了他冰涼的心底。
走到巷口,他停下來,看了一眼手機。螢幕上的時間清晰地顯示著——中午十一點半。離午夜還有十二個半小時,看似充裕,卻處處暗藏殺機。
他想起灶王爺的話,想起趙建國那雙詭異的眼睛,想起林小婉簡訊裏的絕望,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。
他騎上電動車,沒有回出租屋,那裏太過空曠,容易被人盯上,也沒有任何能給他支撐的東西。他擰動車把,朝著城隍廟的方向駛去。
電動車的車輪碾過路邊的碎石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在寂靜的老城區裏格外刺耳。
沿途的街道漸漸變得熱鬧起來,叫賣聲、自行車鈴聲交織在一起,與青石巷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但林風卻絲毫沒有心思留意這些人間煙火,他的腦子裏反複回響著灶王爺的話,反複琢磨著那些疑點:
趙建國死後為何會被煉成倀鬼?操控他的人到底是誰?他們為什麽要盯上自己?還有林小婉最後那條未被及時回應的簡訊,外婆是否真的來得及看到?
越想,林風的心裏越亂,手指也不由得攥緊了車把,指節泛白。他知道,城隍廟或許能給她答案。
灶王爺說林小婉的魂魄解脫後要去那裏投胎,或許那裏藏著關於倀鬼、關於封印、關於那個神秘操控者的線索。
而且,他天生有陰陽眼,小時候能看到灶王爺,或許在城隍廟這樣的地方,能感受到更多常人無法察覺的氣息,找到一絲破局的希望。
行駛了大約半個小時,城隍廟的輪廓漸漸出現在眼前。和灶王爺提及的略有不同,這座城隍廟坐落在城北一隅,離林小婉生前居住的翠屏小區不過三四公裏的路程,是一座有著幾百年曆史的老廟,在當地老人的口中,曾是祈福消災的靈地。
廟不算大,三進院落錯落有致,清一色的青磚鋪地、灰瓦覆頂,門口的兩級青石板台階被曆代香客的腳步磨得光滑發亮,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廟裏的香火不算旺盛,卻也未曾斷絕,斷斷續續有幾個提著香火的老人緩步進出,神色虔誠,給這座冷清的老廟添了幾分煙火氣。林風模糊記得,自己小時候曾跟著外婆來過一次。
那時候廟裏還有個須發皆白的老道士,眉目溫和,還曾給過他一塊平安符,後來聽說老道士無疾而終,廟就漸漸沒人打理了,如今隻剩一個年邁的看門老頭,偶爾在門房裏打盹。
林風停下車,把電動車穩穩停在路邊的老槐樹下,樹蔭濃密,剛好能遮住車身,不易被人察覺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裝著林小婉物品的塑料袋放進車筐,又下意識地摸了摸內衣口袋裏的鎮魂符,指尖觸到粗糙的黃紙和硃砂符文,心底才稍稍安定了幾分。
他深吸一口氣,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角,邁步朝著城隍廟的朱漆大門走去,腳步踏在青石板路上,發出“嗒、嗒”的清脆回響,在寂靜的午後,像是在叩響一扇通往陰陽兩界的神秘大門。
推開虛掩的廟門,一股混合著香灰、潮濕泥土和舊木的氣息撲麵而來,與外麵的人間煙火截然不同。
院子裏空蕩蕩的,隻有幾棵老槐樹遮天蔽日,枝葉交錯,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正中的香爐裏,還插著幾根殘留的香,嫋嫋青煙緩緩升騰,縈繞在院子上空,漸漸消散在風裏。
正殿的木門敞開著,裏麵端坐著一尊城隍爺的神像,高約兩米,身穿繡著祥雲紋路的暗紅色官袍,頭戴黑色官帽,麵色黝黑如墨,雙目圓睜,眼神銳利如刀,周身透著一股威嚴可怖的氣息,讓人不敢直視。
林風定了定神,緩步走進正殿,沒有絲毫猶豫,在神像前的蒲團上跪了下來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。
額頭觸碰到微涼的蒲團,他心裏一片虔誠,也夾雜著幾分茫然——他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,不知道城隍爺是否真的會聽到他的祈求,但他現在走投無路,隻能抓住這最後一絲希望,渴望得到所有能獲得的幫助。
磕完頭,他慢慢站起來,抬頭凝視著城隍爺的神像。
神像的眼睛是用墨玉鑲嵌而成,在昏暗的光線裏,彷彿有細碎的光在眼底流動,像是真的有靈性一般,正靜靜地注視著他。
林風的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,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殿內太過安靜,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,還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他緩緩閉上眼睛,集中精神,努力感受著廟裏的氣息。
那氣息厚重而沉鬱,像是積壓了幾百年的歲月滄桑,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,縈繞在周身,讓他渾身緊繃,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,正躲在暗處,死死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,讓他渾身不自在。
片刻後,他睜開眼睛,從口袋裏掏出林小婉的手機,手指微微顫抖著,翻到那條讓他心頭刺痛的簡訊——“外婆,救我。他在門口。”短短八個字,字跡急促,透著難以掩飾的絕望,彷彿能看到林小婉當時蜷縮在角落,瑟瑟發抖地按下傳送鍵的模樣。
他把手機輕輕放在供桌上,指尖摩挲著冰涼的螢幕,輕聲開口:“城隍爺,林小婉是被害死的,她沒有自殺。她的魂魄被人封印在翠屏小區的404房間裏,整整三年了,出不來,也無法投胎。我想救她,可我隻是個普通人,我的力量不夠。您要是真的有靈,請您給我一個提示,告訴我該怎麽做才能救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