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記的內容很短：
“今天趙建國又來了。他在樓下站了一整天，抬頭看著我窗戶。他的眼睛好可怕，不像人的眼睛。我報了警，警察來了，但他已經走了。警察說沒有證據不能抓人。
我害怕。
外婆說這個世界上有鬼，我以前不信，現在信了。
趙建國已經死了，但我在樓下看到的，不是人。”
林風的手微微發抖。
他把日記放回箱子，拿出相簿。相簿裏大部分是林小婉的生活照，有她自己的，有和外婆的，有和朋友的。最後幾頁夾著幾張照片，不是生活照，是現場照片——跳樓之後的現場照片。
照片裏，一棵槐樹的根部有大片暗紅色的血跡，血跡旁邊有一雙白色的涼鞋，鞋麵上沾滿了血。
林風翻到最後一張照片，瞳孔猛地收縮。
照片拍的是樓頂。在樓頂的邊緣，有一雙腳印。不是林小婉的腳印——林小婉的鞋是36碼，那雙腳印明顯更大，至少是42碼的男鞋。
腳印很深，像是有人用很大的力氣踩出來的。
林風把照片翻過來，背麵有一行字，是外婆寫的：
“警察說這是小婉自己跳之前留下的，但這雙腳印比小婉的腳大這麽多，怎麽可能是她的？”
林風放下照片，拿起那個用布包著的東西。
他把布一層一層解開，裏麵是一部手機。手機螢幕碎了，後蓋也裂了，但還能開機。林風按下電源鍵，螢幕亮了。
手機的桌布是林小婉自己的照片，笑容燦爛。
林風開啟通話記錄，最後一個撥出的電話是2019年7月18日晚上十點三十二分，打給了“110”。
通話時長——0秒。
她沒有打通。
林風開啟簡訊，最近一條簡訊是2019年7月18日晚上十點三十五分，傳送給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。內容是：
“外婆，救我。他在門口。”
簡訊顯示“已傳送”，但沒有“已讀”標記。
林風的手指停在那條簡訊上，心跳開始加速。
他開啟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——正是外婆的手機號。
外婆收到了這條簡訊。但外婆那時候已經住在青石巷，離翠屏小區有十幾公裏，她趕過去的時候，林小婉已經跳了。
林風繼續往下翻，翻到更早的簡訊。
2019年7月15日，林小婉發給外婆的一條簡訊：
“外婆，趙建國死後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。夢到他站在我床邊，渾身是血，跟我說他要帶我走。我今天在樓下看到他站在槐樹底下，穿著黑衣服，盯著我的窗戶。但他已經死了啊。我是不是瘋了？”
外婆回複：“你沒有瘋。外婆跟你說，你去找灶王爺。你廚房裏有灶王爺的神像，你給他上三炷香，磕三個頭，求他保佑你。”
林小婉回複：“外婆，我試過了。我上了香，磕了頭。但灶王爺沒有顯靈。”
外婆回複：“不可能。灶王爺一定會顯靈的。”
林小婉沒有再回複。
林風把手機放進口袋，站起來。
他走到廚房，拉開灶台下麵的櫃子，裏麵果然有一尊灶王爺的神像。神像是泥塑的，巴掌大小，臉上塗著金漆，但金漆已經脫落了大半，露出裏麵的灰泥。
神像前沒有香爐，隻有一個小碗，碗裏有幾粒已經發黴的米。
林風看著神像，腦子裏突然響起一個聲音，蒼老的，帶著歎息：
“不是我不顯靈，是那天晚上，有人封了我的神像。”
林風猛地轉身，廚房裏空無一人。
那個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，是從他腦海裏響起的。
灶王爺。
灶王爺真的在跟他說話。
“你是誰？”林風輕聲問。
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：“你從小就能看到我，你忘了？”
林風的呼吸急促起來。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廚房裏看到的那個白鬍子老頭，想起媽媽打他的那一巴掌，想起他後來再也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事。
“灶王爺？”林風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是我。”那個聲音說，“林風，你聽好了。林小婉的事不是普通的鬼魂作祟，背後有人在操控。趙建國的鬼魂被人煉成了‘倀鬼’，專門用來害人。那個操控他的人，也在找你的麻煩。”
“誰在操控？”
“我不能說太多。”灶王爺的聲音變得低沉，“我隻能告訴你，你昨晚看到的那隻手，不是林小婉的。林小婉的鬼魂被封在404房間裏，出不來。那隻手，是趙建國的。”
林風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。
“趙建國的鬼魂？他不是死了嗎？”
“死了，但被人煉成了倀鬼。倀鬼沒有自己的意識，隻聽主人的命令。那個主人讓你去404，是想讓你成為下一個倀鬼。”
“為什麽是我？”
“因為你天生有陰陽眼。你的魂魄比普通人強，煉成倀鬼之後，威力更大。”
林風攥緊了拳頭。
“我怎麽才能救林小婉？怎麽才能破了這個局？”
灶王爺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：“你今晚再去一次404。我會給你一張符紙，你把符紙貼在林小婉的額頭上，她就能從封印裏解脫。但你要小心趙建國的鬼魂，他不會讓你輕易得手的。”
“符紙在哪裏？”
“在你左邊第三個抽屜裏。”
林風拉開左邊的第三個抽屜，裏麵有一個黃色的小布包，開啟布包，裏麵是一張折疊的黃紙，紙上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。
“這是鎮魂符。”灶王爺說，“貼上去之後，林小婉的魂魄就能離開404，去城隍廟投胎。但你要記住，必須在午夜之前完成。過了午夜，趙建國的力量會變強，你就危險了。”
林風把符紙小心地摺好，放進內衣口袋，緊貼著胸口，能感受到那粗糙的紙頁帶來的微涼觸感，像是握著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希望。
“謝謝灶王爺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灶王爺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，還有難以掩飾的凝重
“我能幫你的不多。那些封印我神像的人，來頭很大，身上帶著很重的陰邪之氣，絕非普通的江湖術士。你自己小心，他們或許已經盯上你了。”
聲音漸漸消散，像是被廚房的穿堂風捲走，不留一絲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