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到城隍廟的第三天,林風漸漸習慣了偏殿裏的生活。
偏殿不大,原本堆著一些舊香爐和破損的神像,看門的老頭收拾了一整天,才騰出一塊能住人的地方。胖子睡在靠牆的行軍床上,林風睡在鋪了褥子的地板上。夜裏能聽到正殿裏香爐的青煙流動的聲音,還有城隍爺神像在黑暗中沉默的氣息。
胖子倒是睡得很踏實。他畫了一天的符,累了,倒下就著。呼嚕聲在偏殿裏回蕩,像一台老舊的發動機。林風睡不著,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。木梁上畫著褪色的彩繪,看不清楚是什麽圖案,隻有模糊的色塊在黑暗中若隱若現。
他拿出八卦鏡,看著鏡麵。金色的光平靜地流動,不閃了。莫甘沒有再來入夢。但林風知道他沒有走,他就在某個地方,等著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方若晴的簡訊。
“洛陽的骨頭被拿走了。莫甘比我們快了一步。現在隻剩下西安、南京、北京三個地方還沒確認。我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林風盯著螢幕看了幾秒。莫甘已經拿到了頭骨、腿骨、肋骨,現在又多了一塊。他手裏的骨頭越多,法杖的力量就越強。林風回了一條:“知道了。”
他放下手機,閉上眼睛。腦子裏是方若晴的話——他在歐洲殺了十幾個調查員,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的。他翻了個身,麵朝牆壁,強迫自己入睡。
天亮後,林風被院子的動靜吵醒。看門的老頭在掃院子,竹掃帚劃過青石板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林風坐起來,胖子還在睡,呼嚕聲斷斷續續。他穿好衣服,走出偏殿。
王老已經坐在正殿門口了,手裏端著茶杯,看著院子裏的老槐樹。看到林風出來,他抬了抬眼皮。
“昨晚睡得好嗎?”
“不好。”
“夢到他了?”
“沒有。但睡不著。”
王老沒再問。林風在他旁邊坐下來。早晨的陽光從東邊照過來,把院子的青磚曬得發亮。老槐樹的葉子上掛著露水,風一吹,滴滴答答落下來。
“師父,莫甘又拿到了一塊骨頭。洛陽的。”
王老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方若晴說的?”
“嗯。現在隻剩下西安、南京、北京三個地方還沒確認。”
王老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打算怎麽辦?”
“等。等方若晴的訊息。等她找到骨頭的位置,我去拿。”
“你一個人?”
“一個人。”
王老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然後站起來,走進正殿。林風跟進去。王老從供桌上拿起那本舊筆記,翻到李淳風骨架的那一頁。
“九塊骨頭,對應九宮。頭骨是中樞,靈力最強。四肢的骨頭靈力最弱,但數量多。莫甘現在拿到了頭骨、腿骨、肋骨,至少三塊。他的法杖已經有了雛形。”王老合上筆記,“如果他再拿到一塊,法杖就能用了。”
“用了會怎樣?”
“能施展更強大的黑巫術。詛咒、附身、召喚。”王老看著他,“你見過卡爾的黑巫術。莫甘比他強十倍。他的法杖一旦成型,你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林風攥緊了拳頭。“那我就在他法杖成型之前找到他。”
“你找不到他。他在暗,你在明。”王老歎了口氣,“現在隻能等方若晴的訊息。等她找到骨頭的位置,你搶在莫甘前麵拿到。打斷他的收集,他就沒法盡快成型的法杖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。
上午,林風在院子裏練天罡步。九個點用粉筆畫在地上,他一遍一遍地走,從慢到快,從快到慢。胖子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,手裏拿著符紙,一邊看一邊畫。
“風哥,你這個步法,能不能教教我?”胖子問。
“等你掌心雷練好了再說。”
胖子哦了一聲,低下頭繼續畫。
林風走了幾十遍,停下來,喘了口氣。他拿出八卦鏡,看著鏡麵。金色的光平靜地流動。他用陰陽眼看了一下鏡麵,突然發現鏡麵的角落裏有一個模糊的黑點。很小,像一粒灰塵。但林風知道那不是灰塵,因為灰塵不會有怨氣。
“師父!”林風喊了一聲。
王老從正殿裏走出來。“怎麽了?”
林風把八卦鏡遞過去。王老接過來,看了看,臉色變了。
“有人在外麵。”王老把鏡子還給林風,“他在用黑巫術窺視你。鏡子裏那個黑點,是他的眼睛。”
林風收起鏡子,走到廟門口,推開門。巷子裏空蕩蕩的,沒有人。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亮得晃眼。他走出去,往左看,往右看,什麽都沒有。但他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陰氣,從巷口的方向飄過來,很淡,淡到如果不是他這種天生陰陽眼的人,根本看不到。
他順著陰氣追過去。巷口是一個十字路口,車來人往,熱鬧非凡。陰氣在這裏散了,被風吹散了,或者被人的氣息衝散了。林風站在路口,環顧四周。沒有可疑的人,沒有黑色風衣,沒有金發。
他轉身走回城隍廟。王老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
“追到了?”
“沒有。陰氣在巷口散了。”
“他走了。”王老轉身走回正殿,“但他還會再來。”
下午,方若晴打來電話。
“西安那邊有發現。我們的人在李淳風弟子筆記記載的地點找到了一個墓,骨頭還在。莫甘還沒來。”
“什麽時候去拿?”
“今晚。我們的人會取出來,送到你那裏。你負責保管。”
“為什麽送到我這裏?”
“因為城隍廟安全。莫甘進不來。骨頭放在你那裏,比放在我們總部更安全。”方若晴頓了頓,“而且,你手裏已經有八卦鏡了。八卦鏡能壓製骨頭的怨氣。”
林風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好。到了通知我。”
掛了電話,林風把訊息告訴了王老。王老點了點頭。
“骨頭到了之後,放在正殿供桌下麵。城隍爺坐鎮,怨氣散不了。”
“師父,如果莫甘來搶呢?”
“他進不來。但他可以在外麵等。你出去的時候,他就有機會。”
林風沒說話。他走到院子裏,看著老槐樹。葉子在風裏輕輕晃,麻雀在枝頭叫。一切都很平靜,但他知道,平靜是假的。
傍晚,胖子去街上買了晚飯回來。三個人坐在偏殿裏吃,胖子買的盒飯,米飯有點硬,菜有點涼。但林風吃得很幹淨,把飯盒裏的每一粒米都扒幹淨了。
看門的老頭吃完飯,收了飯盒,去門房了。胖子在桌前畫符,林風坐在床上,拿出八卦鏡。鏡麵上的黑點已經消失了,金光平靜地流動。
夜裏,林風又夢到了莫甘。
不是荒地,是城隍廟。莫甘站在廟門口,看著門上的匾額。他沒有進來,隻是站在門口,看著。林風站在院子裏,隔著大門看著他。莫甘抬起頭,看向院子裏,目光穿過門板,落在林風身上。
“你在裏麵,很安全。”莫甘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,很輕,“但你不可能一輩子不出來。”
林風沒說話。
“我會等你。”莫甘轉過身,走了。
林風猛地睜開眼。天還沒亮,胖子在打呼嚕。他坐起來,摸了摸額頭,沒有汗。他拿出八卦鏡,鏡麵上的金光在閃,不是劇烈的閃,是那種有節奏的閃,像心跳。
他盯著鏡子看了幾秒。鏡麵上沒有黑點,沒有人影。但金色的光在告訴他有東西在附近。
林風穿上衣服,走出偏殿。院子裏的月光很亮,照在青磚上,白花花的。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晃,像一個人的手在招手。他走到廟門口,推開門。巷子裏空蕩蕩的,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泛著銀白色的光。
沒有人。但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,不是臭味,是一種說不清的、陌生的、不屬於這裏的氣味。像外國人的香水,濃烈的,刺鼻的。
莫甘來過。就在剛才。
林風站在門口,等了一會兒。沒有動靜。他關上門,回到偏殿。胖子還在睡,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