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天,林風的天罡步已經能走得很快了。
清虛道長站在後院角落裏,手裏拿著拂塵,看著林風在九個點之間穿梭。林風的腳步越來越快,從慢走到快走,從快到小跑。九步走完,他停下來,呼吸平穩,腿不抖,氣不喘。
“行了。”清虛道長說,“步法練成了。接下來練實戰。”
“怎麽練?”
清虛道長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,朝林風揮過來。林風下意識地側身,左腳踩到天罡步的第二個點,右腳跟上,躲開了。樹枝擦著他的肩膀過去。
“再快一點。”清虛道長又揮過來。
林風又躲開了。這一次,他連續走了三步,從第一個點跳到第四個點,轉身,再踩到第七個點。清虛道長的樹枝追不上他。
“不錯。”清虛道長放下樹枝,“天罡步你已經會用了。但記住,實戰的時候不要想著步法。讓身體自己反應。想多了,就慢了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。他走到石鎖前,提起那個四十斤的,做了二十下。胳膊不抖了,呼吸也不亂。
“你明天不用來了。”清虛道長說。
林風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麽?”
“你已經學會了。剩下的就是自己練。每天練,別荒廢。”清虛道長看著他,“你師父說得對,你學東西快。但學得快不代表用得好。實戰是另一回事。”
林風沒說話。他給清虛道長鞠了一躬,轉身走了。
回到城隍廟,王老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。看到林風進來,他抬了抬眼皮。
“學完了?”
“清虛道長說不用去了。”
“那就是學完了。”王老指了指旁邊的椅子,“坐。”
林風坐下來。陽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裏輕輕晃,麻雀在枝頭叫。
“方若晴那邊有訊息嗎?”王老問。
“沒有。她說派人去了各地找骨頭,還沒結果。”
“莫甘呢?”
“也沒訊息。”
王老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沒訊息,不一定是好事。他可能在準備什麽。”
林風沒說話。他拿出八卦鏡,看著鏡麵。淡金色的光在鏡麵上流動,很平靜。
“師父,鏡子有沒有反應?”
“什麽反應?”
“清虛道長說,仇家能順著鏡子的氣息找到我。那反過來,我能不能通過鏡子感知到仇家?”
王老想了想。“理論上可以。但需要很高的修為。你現在還不行。”
林風把鏡子收起來。他站起來,給城隍爺上了三炷香,轉身走了。
回到出租屋,胖子正在練掌心雷。牆上已經密密麻麻全是黑印,有的深,有的淺。最深的那個有拳頭大,是胖子今天打出來的。
“風哥,你看。”胖子唸了一遍咒語,一道金光打在牆上,留下一個核桃大的黑印。
“有進步。”林風說,“但別隻對著牆打。牆不會動,敵人會動。”
胖子愣了一下。“那我對著什麽打?”
“對著我。”林風走到屋子中間,“你打我,我躲。”
胖子的臉白了。“不行。萬一打中了呢?”
“你打不中。”
胖子猶豫了一下,念動咒語。一道金光從掌心射出,朝林風的胸口飛去。林風側身,左腳踩到天罡步的第一個點,右腳跟上,躲開了。金光打在身後的牆上,留下一個黑印。
“再來。”林風說。
胖子又打了一次。林風又躲開了。連續打了五次,林風躲了五次。胖子喘著氣,左手掌心的灼痕發紅。
“行了。休息吧。”
胖子坐下來,擦著汗。“風哥,你那個步法,什麽時候教我?”
“等你掌心雷練好了再說。”
胖子點了點頭。
晚上,林風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拿出手機,開啟APP。功德3150。距離下一個晉升還差1850。
他關掉手機,閉上眼睛。腦子裏是方若晴的話——他在歐洲殺了十幾個調查員,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的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迷迷糊糊睡著了。夢裏他在一片荒地上,四周全是雜草,天是灰的,沒有太陽。遠處站著一個人,穿著黑色風衣,金發,瘦削。是莫甘。比卡爾高,比卡爾瘦,臉上的皺紋更深。他站在那兒,一動不動,眼睛盯著林風。
林風想走過去,腳動不了。想說話,嘴張不開。莫甘的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笑容。然後他轉過身,走了。荒地恢複了安靜,隻有風吹雜草的聲音。
林風猛地睜開眼。天已經亮了。胖子在廚房煮麵,鍋碗瓢盆叮當響。他坐起來,摸了摸額頭,全是汗。
“風哥,吃麵了。”胖子端著一碗麵走出來。
林風接過碗,吃了幾口。“胖子,你今天去店裏嗎?”
“去。下午回來。”
“早點回來。”
胖子看了他一眼。“怎麽了?”
“沒什麽。早點回來就行。”
上午,林風去了城隍廟。王老不在正殿,看門的老頭說他去古董店了。林風騎電動車過去,王老正在店裏擦貨架。看到林風進來,他放下抹布。
“怎麽了?”
“昨晚做了個夢。夢到莫甘了。”
王老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夢到他什麽?”
“他站在一片荒地上,看著我。沒說話,走了。”
王老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最近太緊張了。放鬆點。”
“不是緊張。是真的夢到了。”林風在椅子上坐下來,“師父,他會不會已經來了?”
王老看著他。“你感覺到了什麽?”
“沒有。但就是覺得不對。”
王老走到櫃台後麵,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符紙,遞給林風。“這是安神符。回去貼在床頭。能幫你睡好。”
林風接過符紙,放進口袋。“師父,方若晴那邊有訊息嗎?”
“沒有。你打電話問問。”
林風拿出手機,撥了方若晴的號碼。響了三聲,接通了。
“方若晴,有訊息嗎?”
“成都那邊有發現。我們的人在李淳風弟子筆記記載的地點找到了一個墓,但骨頭已經被人拿走了。從痕跡看,是最近的事。”
“莫甘比你們快?”
“對。他可能早就知道這些地點。我們還在查其他幾個地方。”方若晴頓了頓,“你那邊怎麽樣?”
“做了個夢,夢到莫甘。”
方若晴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在城隍廟?”
“在。”
“別離開王老。莫甘如果真來了,王老能保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掛了電話,林風把手機放進口袋。王老看著他,沒說話。
傍晚,林風回到出租屋。胖子已經回來了,正在畫符。桌上攤了一堆黃紙,畫廢的揉成團扔了一地。胖子抬起頭。
“風哥,你回來了。我今天又練了掌心雷,打了十次,打中了三次。”
“打中什麽了?”
“打中了那個凳子。”胖子指了指牆角的一個凳子,凳麵上有一個黑印。
林風走過去,看了看黑印。大小和胖子平時打的差不多。他又看了看凳子後麵牆上的黑印,密密麻麻的。
“明天買個靶子回來。別打牆了,牆快塌了。”
胖子嘿嘿笑了一下。
夜裏,林風又夢到了莫甘。
還是那片荒地,還是那身黑色風衣,還是那雙眼睛。但這次,莫甘說話了。
“林風。”
林風的嘴能張開了。“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?”
“我知道你的一切。”莫甘的聲音很輕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你的師父,你的胖子室友,你的功德,你的術法。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想幹什麽?”
“想見你。”
莫甘朝他走過來。林風想退,腳動不了。莫甘走到他麵前,伸出手,朝他臉上摸過來。林風猛地睜開眼。
天還沒亮。窗外黑漆漆的,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光斑。胖子在打呼嚕,呼嚕聲斷斷續續。
林風坐起來,摸了摸額頭。全是汗。他開啟床頭燈,拿出八卦鏡。鏡麵上的淡金色光在閃,不是平靜的流動,是劇烈的閃爍,像心跳。
他盯著鏡子看了幾秒。鏡麵上出現了一個人影。模糊的,黑色的,站在遠處。林風抬起頭,看向窗戶。窗簾拉著,什麽都看不到。他再看鏡子,人影消失了。
他把鏡子放回枕頭底下,躺下來。閉上眼睛,但睡不著。
天亮後,林風去了城隍廟。王老正在正殿裏喝茶,看到他進來,放下杯子。
“又夢到了?”
“夢到了。他叫我的名字。說知道我的一切。”林風在蒲團上坐下來,“師父,他是不是已經來了?”
王老沉默了很久。“也許來了。也許沒來。但他能入你的夢,說明你的氣息他已經感知到了。八卦鏡認主之後,你的氣息外泄,他順著氣息找到了你。”
“那怎麽辦?”
“暫時不要回出租屋了。搬到城隍廟來住。這裏城隍爺坐鎮,他進不來。”
林風想了想。“胖子呢?”
“胖子可以住這兒。外麵那間偏殿空著,收拾一下能住人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。他拿出手機,給胖子打了個電話。
“胖子,收拾東西,搬到城隍廟來住。”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麽?”
“莫甘可能來了。出租屋不安全。”
胖子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好。我收拾。”
下午,胖子背著包到了城隍廟。看門的老頭幫他收拾了偏殿,鋪了床,放了桌子。胖子把符紙和硃砂擺好,在桌前坐下來。
“風哥,那個莫甘,真的會來?”
“可能。不確定。但做好準備總沒錯。”
胖子沒再問。他拿起筆,開始畫符。
林風站在院子裏,看著老槐樹。葉子在風裏輕輕晃,麻雀在枝頭叫。一切都很平靜,但他知道,平靜下麵藏著風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