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，林風終於跟著清虛道長，踏入了天罡步的修習之門。
道觀後院的空地上，黃土被掃得幹幹淨淨，連一絲雜草都沒有。清虛道長手持拂塵，站在場地正中央，抬手用拂塵柄在地上輕輕一點，九個圓點瞬間浮現，橫三豎三，整整齊齊排成九宮，間距恰好是一步的距離。他左腳先落，穩穩踩住第一個點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姿態沉穩。
“天罡步共九式，對應九天罡風。走對了，身形能輕如燕，邪祟難近；走錯一步，絆的不是別人，是你自己。”他抬眼掃向林風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仔細看。”
話音落，他左腳邁出，精準落在第二個點，右腳隨即跟上，踩住第三個點。身形一轉，左腳跨向第四個點，右腳跟著旋轉，穩穩踩到第五個點。整套動作不快，卻流暢得像山間流水，沒有半分滯澀，九步走完，他竟又回到了起點，氣息平穩，連呼吸都沒亂。
“看清了嗎？”
“看清了。但沒記住。”林風如實回答，指尖還微微發緊。
清虛道長沒笑，隻是淡淡道：“再來。”
他又走了一遍。這一次慢得近乎刻意，每一步落下都頓半秒，腳的方位、身體的轉向，清晰得能讓林風看清每一處細節。九步走完，依舊穩如泰山，起點歸位。
“你來。”
林風走到第一個點前，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緊張，邁出左腳。第一步踩得準，第二步也穩，可轉身時，左腳竟絆到了右腳腳後跟，身體猛地一晃，差點栽倒在地。
“轉身時，左腳別抬太高，貼著地麵走，重心壓低。”清虛道長的聲音適時響起，沒有絲毫責備，隻有精準的指點。
林風重新站好，再走。這一次轉身沒絆，可踩到第五個點時，腳尖偏了半寸，整個人瞬間歪了方向。他又重來，一遍又一遍，腳下的黃土都被踩出了淺淺的坑窪。
練了一個小時，二十幾遍走下來，沒有一遍能全對。清虛道長就站在旁邊，始終沉默著看，偶爾伸手拍一下他的腰，讓他挺直脊背；偶爾抬手糾正他的腳位，讓方位再準一分。
“今天到這兒。”清虛道長抬手叫停，“明日接著練。”
林風停下腳步，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浸濕了衣領。腿不算酸，可腦子卻昏沉得厲害，九步的路線、方位、轉向，在腦子裏亂成一團麻，轉來轉去，理不出半分頭緒。
“道長，這步法在實戰裏，真能派上用場？”林風擦了擦汗，忍不住問。
“自然能用。”清虛道長看了他一眼，語氣篤定，“可你現在連走都走不穩，實戰時一緊張，隻會更亂。先把步法練熟，練到閉著眼睛都能走對，再談實戰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言。轉身走出後院，騎上停在道觀門口的電動車，徑直往城隍廟趕去。
城隍廟正殿裏，王老正坐在蒲團上，端著一杯熱茶慢慢喝。看到林風進來，他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他泛紅的額頭上，隨口問：“學得怎麽樣？”
“走不穩。九步走下來，沒有一步是完全對的。”林風苦笑一聲，在蒲團上坐下。
王老倒了杯熱茶推過來，笑著道：“你才學第一天，急什麽？清虛當年學這天罡步，足足練了三個月才入門。你這點耐心都沒有？”
林風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是涼的，帶著一絲微苦。他放下杯子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，開口道：“師父，莫甘在長沙露麵了，方若晴說他大概率在找李淳風的其他遺骨。”
王老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，放下茶杯的手頓了頓：“其他遺骨？”
“方若晴說，遺骨可能不止我們找到的這三塊。”
王老沉默了片刻，起身走到供桌前，翻開那本泛黃的舊筆記。他翻了幾頁，停在一張畫著骨架圖的紙上，指尖輕輕點在圖上的九個紅點。
“李淳風當年，把自己的骸骨分成了九塊。”王老的聲音低沉，“九塊對應九宮，缺一不可。鬆林鎮老廟底下的是頭骨，最大的一塊；翠屏和水庫的是兩塊肋骨。剩下的六塊，散落在各處，我們一直沒找到。”
林風走到供桌前，低頭看著那張圖。九個紅點分別標在頭骨、鎖骨、肋骨、脊椎、骨盆、四肢等不同位置，密密麻麻，分佈得錯落有致。
“莫甘要是拿到了其他六塊，會做什麽？”林風的語氣裏多了幾分急切。
“不是做別的，是要修複封印。”王老合上筆記，眼神凝重，“李淳風的骨頭裏，封著他的一部分靈力。誰拿到骨頭，就能吸納這份靈力，用來強化黑巫術。趙長老的黑鞭、卡爾的法杖，都是用邪物之力煉化的，李淳風的骨頭，就是最好的養料。”
“他是衝著靈力來的。”林風攥緊了拳頭，指節泛白，“那我們絕不能讓他拿到剩下的六塊。”
“話是這麽說，可我們現在連骨頭的具體位置都沒摸清。”王老看向他，“方若晴那邊有新訊息嗎？”
“還沒有。”林風搖了搖頭。
“那就等。”王老坐回蒲團，端起茶杯，“現在急也沒用。你先把天罡步練好，實力提上來，後續的事，纔有底氣應對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，起身走到城隍爺神像前，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，青煙嫋嫋升起，隨後轉身走出了城隍廟。
下午，林風回到出租屋時，胖子正趴在桌上畫符，桌上攤了厚厚一疊黃紙，揉成團的廢符紙扔了一地。他抬起頭，鼻尖上還沾著一團墨漬，看到林風進來，立刻湊了上去。
“風哥，你回來啦！我今天畫了一百張符，你看看，有沒有進步？”
林風走過去，拿起一張鎮魂符。符頭端正不歪，符膽的紋路走勢流暢，硃砂濃淡適中，透著淡淡的靈氣。又拿起一張驅邪符，同樣規整合格。
“行了，從今天開始，你算出師了。”林風把符紙放下，語氣帶著幾分欣慰。
胖子的眼睛瞬間亮了，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：“真的？那接下來學什麽？”
“學掌心雷。”林風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空白符紙，鋪在桌上，指尖勾勒出引雷符的紋路，“掌心雷不用符紙，但初學者用符紙引導，更容易上手。你把引雷符畫在左手掌心，右手結印，唸咒的時候，想象雷電從掌心打出去。咒語是——‘雷光爍爍，電光赫赫。敕令雷公，助我降魔。’”
胖子連忙接過符紙，在左手掌心認真地畫起來。他先閉眼深吸一口氣，唸了一遍咒語，符紙毫無反應。又唸了一遍，依舊如此。
“意念不夠集中。”林風在一旁指點，“唸咒的時候，要全身心投入，越想象雷電的樣子，威力越容易出來。”
胖子皺著眉，閉緊眼睛，又唸了第三遍咒語。左手掌心的符紙忽然閃了一下，一道微弱的金光猛地射出，打在牆上，留下一個淺淺的黑印。
胖子猛地睜開眼，看著牆上的黑印，愣了好幾秒，才激動地喊出來：“我——我真的打出來了！”
“打出來了。”林風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就是威力太小，還得接著練。一天用三次，用完必須休息，別貪多傷了自身。”
胖子用力點頭，又拿起符紙，開始反複畫引雷符，指尖越來越熟練。
傍晚，林風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，是方若晴發來的簡訊。
“長沙那邊有線索了，莫甘去了一處古墓，裏麵大概率藏著李淳風的遺骨。我今晚就飛過去，你等我後續訊息。”
林風回了兩個字：“小心。”
方若晴沒再回複，對話方塊安靜了下來。
林風放下手機，躺到床上。腦子裏全是王老說的九塊遺骨，九宮對應，一塊都不能少。鬆林鎮、翠屏、水庫，已經找了三塊，長沙又被莫甘搶先一步，剩下的六塊，還藏在未知的地方。他翻了個身，麵朝牆壁，左臂的傷口早已拆了繃帶，結著厚厚的痂，摸上去硬硬的，像一條蜈蚣趴在麵板上。
他閉上眼睛，漸漸沉入了睡眠。
又過了幾日，林風再次來到清虛道長的道觀後院，繼續練天罡步。
這一次，他走了三十遍，終於有一遍完全走對了，九步精準，沒有半分偏差。清虛道長點了點頭，依舊沒誇他，隻淡淡道：“接著練。”
林風沒停，繼續走。走到五十遍的時候，已經能連續走對三遍，每一步都精準落在圓點上，不用思考，腳自己就知道該往哪兒邁，九步走完，氣息平穩，連額角的汗都比之前少了許多。
“行了。”清虛道長抬手叫停，“步法練熟了，接下來練速度。”
“怎麽練？”林風喘了口氣，問道。
“從慢到快練。慢的時候，每一步都要穩，重心不能飄；快的時候，每一步都要準，不能偏分毫。”
林風立刻開始快走。第一遍，第三步踩偏了半寸；第二遍，第五步轉身慢了半拍；第三遍，第九步落腳太重，身體晃了一下。他一遍又一遍地練，從清晨練到傍晚，腳下的黃土被踩得坑坑窪窪，腳踝微微發酸，卻依舊不肯停。
“今天就到這兒。”清虛道長看著天邊漸沉的暮色，開口道，“明日接著練。”
林風停下腳步，大口喘著氣，腿不是肌肉酸，是關節酸，尤其是膝蓋和腳踝，每動一下都帶著輕微的酸脹。天罡步對關節的要求極高，差之毫厘，重心就會全歪。
他騎上電動車，回到出租屋。胖子還在練掌心雷，牆上已經多了十幾個深淺不一的黑印，他的左手掌心也多了一道淺淺的灼痕，和當初林風練掌心雷時一模一樣。
“風哥，你看！”胖子唸完咒語，一道金光射出，打在牆上，留下一個核桃大的黑印，比之前大了不少。
“有進步。”林風笑著點頭，“明天接著練，慢慢把威力提上來。”
胖子咧嘴笑開了花，又低頭繼續畫符。
又過了幾日，林風的手機忽然響了，是方若晴打來的電話。
“長沙的古墓，我們晚了一步。”方若晴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鬱，從聽筒裏傳出來。
林風的心瞬間一沉：“莫甘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，一塊腿骨。我們到的時候，古墓已經被盜得幹幹淨淨，骨頭不見了，現場全是黑巫術的痕跡，除了他，沒人能做出這種事。”
林風沉默了片刻，指尖攥緊了手機：“還有其他線索嗎？”
“有。我們在古墓裏找到了一本李淳風弟子的筆記，上麵詳細記錄了九塊遺骨的埋藏地點。”方若晴頓了頓，報出了一連串地名，“鬆林鎮、翠屏、水庫、長沙，還有五個地方，分別在成都、西安、洛陽、南京、北京。”
“莫甘已經知道這些地點了？”林風的語氣裏多了幾分急切。
“大概率是。他比我們快一步，我們剛找到筆記，他已經動身去找了。”
“那我們也分頭去找，不能讓他獨吞。”
“我已經派人分赴各地尋找了。”方若晴的聲音壓低了幾分，“你留在本地，繼續練功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林風不解。
“因為你手裏有卡爾，還壞了他的計劃，莫甘絕不會善罷甘休，他大概率會來找你報仇。”方若晴的語氣帶著鄭重，“你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把天罡步練到極致，再把掌心雷的威力提上來，做好萬全準備。”
“我準備好了。”林風的語氣堅定，沒有半分退縮。
掛了電話，林風坐在床上，看向窗外。天色灰濛濛的，沒有太陽，連一絲光亮都透不進來。隔壁房間傳來胖子斷斷續續的呼嚕聲，在寂靜的屋裏格外明顯。
他拿出貼身放著的八卦鏡，輕輕放在掌心。鏡麵光潔，淡金色的光在上麵緩緩流動，和他的氣息緊緊相連。清虛道長曾說過，仇家能順著八卦鏡的氣息找到人。莫甘會不會已經察覺到了他的位置？會不會已經在路上，朝著他趕來了？
林風把八卦鏡放回枕頭底下，躺了下來。
他閉上眼睛，腦子裏反複回蕩著方若晴的話——莫甘會來報仇，你要準備好。
翻了個身，麵朝牆壁，沉沉睡去。夢裏，是反複練習的天罡步，是不斷射出的掌心雷，還有遠處莫甘冰冷的眼神，一步步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