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爾被帶走後的第二天，林風一覺睡到了中午。
胖子沒叫他，把早飯放在桌上，用碗扣著，怕涼了。林風醒來的時候，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。他坐起來，左臂的傷口還在疼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王老的藥效果不錯，傷口已經結了痂，繃帶上隻有一點點滲血。
他拿起手機，看到方若晴發來的簡訊：“骨頭已安全送達總部。卡爾已移交國際刑警。你好好養傷。”
林風回了個“好”，放下手機。他穿上衣服，走到桌前，掀開扣著的碗。粥還是溫的，兩根油條，一個茶葉蛋。他慢慢吃完，洗了碗，把五帝錢劍別在腰後，又摸了摸口袋裏師爺留下的八卦鏡。銅鏡入手微涼，背麵刻著的符文在光線下泛著暗金色的光。
他出了門，騎上電動車，往城隍廟去。
王老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。椅子搖搖晃晃，吱呀吱呀響。看到林風進來，他抬了抬眼皮。
“傷怎麽樣了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進來，我給你換藥。”
林風跟著王老走進正殿。王老從抽屜裏拿出藥箱，解開林風左臂上的繃帶，看了看傷口。傷口已經結痂，周圍沒有紅腫，恢複得不錯。
“你年輕，恢複得快。”王老上了新藥，重新包紮，“再過三四天就能拆繃帶了。”
林風在蒲團上坐下來。王老倒了杯茶，推過來。
“方若晴把骨頭送回去了？”
“送回去了。三塊都齊了。”
“老廟的封印能補上了。”王老喝了一口茶，“那個怨胎，暫時出不來了。”
林風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溫的，有點苦。“師父，莫甘的事，您知道多少？”
王老放下杯子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莫甘，歐洲人，本名不詳。年輕的時候是個神父，在一個小鎮的教堂裏服務。他有個妹妹，叫安娜，比他小十歲。安娜被惡靈纏了幾年，莫甘試了很多方法，驅魔、祈禱、聖水，都沒用。最後安娜死了。”
“他恨上帝？”
“他恨一切。”王老的聲音很低，“他燒了教堂，離開了小鎮。後來有人教他黑巫術，他學了，越學越深。他用黑巫術殺了很多惡靈，也殺了不少人。後來他加入了無生會，成了十二執念者之一。”
“他比卡爾強多少？”
“卡爾是他的徒弟。你見過卡爾的實力。莫甘比他強十倍。”王老看著林風，“你現在對付卡爾都很吃力，對付莫甘，還差得遠。”
林風攥緊了拳頭。
“但你也別太擔心。”王老站起來，走到供桌前，拿起那麵八卦鏡，“你師爺留下的這麵鏡子，是專門克製黑巫術的。莫甘的術法再強，也怕這東西。關鍵是你得會用。”
“怎麽用？”
“先用血祭。滴一滴你的血在鏡麵上，鏡子認主。以後你隻需要唸咒，它就會回應你。”王老把鏡子遞給林風，“咒語我教你。現在不急，等你傷好了再學。”
林風接過鏡子，放進口袋。“師父，您見過莫甘嗎？”
“沒有。但清虛道長見過。”王老坐回蒲團上，“十幾年前，莫甘來過一次中國，想找一件法器。清虛道長跟他交過手，沒分出勝負。後來莫甘走了，再沒回來。”
“什麽法器？”
“不知道。清虛道長沒說。”
林風沉默了一會兒。殿外的陽光照在青磚上，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麻雀在枝頭叫，聲音清脆。
“師父，我功德到三千一了。”
王老點了點頭。“小吏高階了。接下來可以學新術法了。你想學什麽？”
“您覺得我該學什麽？”
“天罡步。”王老說，“你現在的術法夠了，掌心雷、鎮魂咒、驅邪咒，打起來不缺手段。但你缺身法。遇到速度快的對手，你躲不開。天罡步是道家身法，練好了，能躲能追。”
“您會嗎？”
“會。但不精。”王老站起來，“我年輕的時候學過，後來年紀大了，腿腳不好，就不用了。你年輕，腿腳好，適合學。”
“誰教我？”
“清虛道長。他天罡步練得好。”王老走到供桌前，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了一個地址，“你明天去找他。我給他打個電話。”
林風接過紙條，放進口袋。“好。”
從城隍廟出來，林風沒有回出租屋，而是去了翠屏小區。
不是去處理靈異事件，是去看一眼那塊荒地。他把電動車停在小區門口，步行到北圍牆，翻過去。荒地還在，雜草長高了，建築垃圾還堆在那裏。但昨天挖的坑已經被填平了，石板蓋回去，土踩實了。林風用陰陽眼看了一下，地下的灰色霧氣已經散了，隻剩下一層淡淡的痕跡。
他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地麵。泥土是溫的，陽光曬的。沒有涼意，沒有怨氣。
他站起來，轉身走了。
回到出租屋，胖子不在。桌上留了一張紙條：“風哥，我去店裏了。晚上回來。冰箱裏有飯。”
林風開啟冰箱，拿出昨晚的剩飯，隨便扒了幾口。他把碗洗了，躺在床上，拿出師爺留下的八卦鏡翻來覆去地看。鏡麵磨得很亮，能照出人影。背麵刻著的符文他不認識，但能感覺到符文上有靈力在流動，像心跳一樣，一下一下的。
他用陰陽眼看了一下，鏡麵上有一層淡金色的光，很薄，但很亮。比他自己那麵八卦鏡強了不止十倍。
林風把鏡子放回口袋，閉上眼睛。腦子裏是卡爾最後那句話——“我師父會來找你的。”
他翻了個身，麵朝牆壁，沉沉睡去。
傍晚，胖子回來了。他手裏提著一袋水果，放在桌上。
“風哥，你吃水果。我買的。”
林風坐起來，拿了一個蘋果，咬了一口。“你今天去店裏了？”
“嗯。生意還行。”胖子在床邊坐下來，“風哥，你那個傷，真的沒事？”
“沒事。再過幾天就好了。”
胖子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風哥，你說那個外國人，還會來嗎？”
“他的師父可能會來。”
“他師父更厲害？”
“嗯。”
胖子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“風哥，我能不能跟你學那個掌心雷？”
林風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先把手上的符畫好。畫夠一千張，我教你。”
“我已經畫了八百多張了。”
“那就再畫兩百張。”
胖子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，走到桌前，鋪開黃紙，拿起筆。他開始畫符，一筆一劃，很慢，很認真。林風靠在床頭，看著他的背影。胖子的肩膀比以前寬了，手上的繭也厚了。他畫符的時候不抖了，筆走得很穩。
林風吃完蘋果，把核扔進垃圾桶。他拿出手機，開啟APP。功德3100。小吏高階。
他關掉手機，閉上眼睛。
第二天上午，林風去了清虛道長那裏。
白門巷，白門，銅環。他敲了三下，門開了。清虛道長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手裏拿著拂塵。他看了林風左臂上的繃帶一眼。
“受傷了？”
“皮外傷。”
“進來。”
林風跟著他走進院子。院子裏那棵臘梅長了新葉，嫩綠嫩綠的。陽光照在青磚上，暖洋洋的。清虛道長在石凳上坐下來，指了指對麵的石凳。林風坐下。
“你師父打電話給我了。說你想學天罡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天罡步不難學，但很苦。要練腿功，要練步法，要練氣息。不是一天兩天能練成的。”清虛道長看著他，“你能吃苦嗎？”
“能。”
清虛道長點了點頭，站起來。“那你跟我來。”
他領著林風走到後院。後院比前院大，鋪著青磚，沒有雜草。牆角放著幾個石鎖，大小不一。清虛道長指著那些石鎖。
“先練腿功。每天蹲馬步一個時辰，提石鎖一百下。練一個月，再學步法。”
林風走到石鎖前，蹲下來，雙手抓住最小的那個，提了起來。石鎖不重，大概二十斤。他提了十下，胳膊就開始酸了。又提了十下，額頭冒汗。
清虛道長站在旁邊，看著他。
“天罡步不是用來打架的，是用來保命的。你打不過，就跑。跑得快，跑得巧，對手追不上你。”
林風咬著牙，繼續提。
提了五十下，他的胳膊開始發抖。提了七十下，他停下來，喘著粗氣。
“今天就到這兒。”清虛道長說，“明天繼續。每天來。”
林風放下石鎖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“好。”
從清虛道長那裏出來，林風騎上電動車，回了出租屋。胖子不在，桌上留了張紙條：“風哥，我去店裏了。晚上回來。”
林風洗了個澡，躺在床上。左臂的傷口因為用力又滲了一點血，但不多。他換了塊紗布，重新包好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方若晴的簡訊。
“總部訊息：莫甘失蹤了。歐洲那邊找不到他。可能已經來中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