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,趙建國。”周所長點頭,“以前在紡織廠管生產,仗著有點權力,在廠裏橫行霸道,不少工人都被他欺負過。”
林風頓了頓,又問:“林小婉的外婆,以前住在哪兒?我想過去看看,哪怕隻是看看她曾經住過的地方。”
“在城南的老居民區,叫青石巷。”周所長想了想,說道,“具體的門牌號我記不清了,時間太久了。不過你去那邊問問老住戶,尤其是年紀大的,應該有人認識她,知道她的住處。那片都是老房子,住的大多是老街坊,彼此都熟悉。”
林風起身,對著周所長深深鞠了一躬,真誠地道了謝:“謝謝您,周所長,麻煩您了。”說完,轉身準備離開。
“等一下。”周所長突然叫住他,語氣裏帶著一絲猶豫。
林風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他,眼裏滿是疑惑。
周所長的表情很複雜,像是在掙紮,又像是在顧慮什麽,他沉默了幾秒,最終歎了口氣,語氣沉重地說:“老太太去世前,來過所裏一次,精神狀態很不好,神誌也有些不清。她拉著我的手,反複說,她外孫女不是自殺的。”
林風的腳步瞬間頓住,心髒猛地一跳,連忙追問:“她說是怎麽回事?”
“她說,林小婉是被趙建國的鬼魂害死的。”周所長苦笑一聲,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,“那時候老太太已經神誌不清,說話顛三倒四,我們都沒當回事,隻當是她太傷心,精神出了問題。但後來……有些事,確實說不清楚,也沒法用科學解釋。”
“什麽事?”林風追問,身體微微前傾,迫切想知道更多線索。
周所長卻擺了擺手,語氣疲憊,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:“你走吧。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,知道太多,對你沒好處,反而會惹禍上身。”
林風還想再問,可看著周所長堅決的眼神,知道他不會再多說,隻好轉身,輕輕帶上了門。
走出派出所,林風站在門口。朝陽刺眼,金色的陽光灑在臉上,暖意融融,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,渾身依舊冰冷,心底的寒意比昨晚還要濃重。
他在心裏默唸著林小婉的名字,那個二十三歲的紡織廠女工,那個被騷擾、被誣陷、被開除、被步步緊逼,最終絕望跳樓的女孩。她死得冤枉,死了之後,連安寧都得不到,還要被不明不白的力量糾纏。
那個半夜的訂單是誰下的?是林小婉的冤魂,還是另有其人?門縫裏的眼睛、慘白的手,又是誰?是她,還是作惡多端的趙建國?還有那條陌生簡訊,發件人到底是誰,為什麽要提醒他別上去?
無數個疑問在腦海裏盤旋,越來越清晰,也越來越堅定了他探尋真相的決心。他騎上電動車,開啟手機地圖,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劃過,精準搜尋“青石巷”。
地圖上,老舊的街巷密密麻麻,縱橫交錯,青石巷像一條藏在城市褶皺裏的細線,不起眼,卻承載著林小婉最後的牽掛,等著他去探尋,等著他去揭開那些被掩埋的秘密。
電動車緩緩啟動,林風擰動油門,朝著城南的方向駛去。
青石巷在城南,是一片即將拆遷的老居民區。
巷子很窄,兩邊的牆皮斑駁脫落,露出裏麵的紅磚。電線在頭頂上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,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。幾隻流浪貓蹲在牆頭上,用發光的眼睛盯著林風。
林風把車停在巷口,步行進去。他問了幾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,終於找到了林小婉外婆的家。
那是一棟兩層的舊樓房,木門上的漆已經掉光了,門板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封條——“拆遷辦,2019年”。封條已經裂開了,風一吹就嘩啦嘩啦響。
門沒鎖。
林風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屋裏很暗,窗簾拉著,陽光從縫隙裏漏進來,在地麵上畫出一道道光柱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舊紙張的味道。傢俱還在,蓋著白布,像是一群沉默的幽靈。
林風開啟手機手電筒,在屋裏搜尋。
客廳,沒什麽特別的。一個老式電視機,一個茶幾,一張沙發,牆上掛著一個相框,裏麵是林小婉和她外婆的合影。照片裏的林小婉笑得很燦爛,紮著馬尾辮,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,看起來二十歲左右。
林風把相框取下來,開啟後麵的夾層,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。
夾層裏有一張折疊的紙。
他把紙展開,是一封信。字跡很潦草,有些地方被水漬洇得模糊了,但大部分還能辨認。
信是這樣寫的:
“小婉:
外婆對不起你。
你走的那天晚上,外婆做了一個夢。夢裏你站在門口,渾身是血,穿著一件白裙子。你跟外婆說,你不是自己跳下去的,是有人推你下去的。
外婆問你,是誰推的你。
你說,是趙建國。
外婆說,趙建國不是死了嗎?
你說,他死了,但他還在。他變成了鬼,他要帶外婆走。
外婆嚇醒了。
第二天,外婆去了派出所,跟他們說你被趙建國的鬼魂害死的。他們不信,說外婆老糊塗了。
外婆沒有老糊塗。外婆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鬼。
你小時候,有一次發高燒,燒到四十一度。你媽不在,外婆背著你跑了兩裏路去衛生所。醫生說你再燒下去就沒命了。外婆跪在衛生所門口磕頭,磕到頭破血流。
那天晚上,灶王爺顯靈了。
外婆不是胡說,真的顯靈了。灶王爺說,他願意用自己的功德換你的命。他說你是個好孩子,不該這麽早走。
你的燒退了。
從那以後,外婆就知道,這個世界上有神仙,有鬼魂,有我們看不見的東西。
小婉,外婆要去陪你了。外婆老了,活不了幾年了。外婆不怕死,外婆隻怕你在那邊孤單。
外婆把你的東西都放在床底下的箱子裏了。裏麵有你的照片,你寫的日記,你的手機——外婆找人修好了。
外婆走了,你要是想外婆了,就托夢給外婆。
永遠愛你的外婆。”
林風讀完信,眼眶紅了。
他把信摺好,放進口袋,然後走進臥室。
床是老式的木床,上麵鋪著棕墊,棕墊上蓋著白布。林風蹲下來,看到床底下有一個紅色的塑料箱子,箱蓋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。
他把箱子拖出來,開啟。
箱子裏整齊地放著林小婉的東西——幾件衣服,一個筆記本,一個相簿,還有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。
林風先拿出筆記本,翻了翻。是林小婉的日記,字跡清秀,記錄了她的日常生活。最後一篇日記的日期是2019年7月15日,距離她跳樓還有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