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廢棄工廠，坐落在一條坑窪土路的盡頭，周遭荒無人煙，連蟲鳴都聽不到半聲。林風趕到時，暮色徹底沉落，天邊最後一點微光被烏雲吞沒，天地間迅速被濃黑包裹。
方若晴把黑色SUV停在離工廠一裏開外的隱蔽處，利落熄了火，車燈驟然熄滅，四周瞬間陷入死寂的黑暗，隻剩遠處工廠廠房的縫隙裏，透出一縷微弱的橘黃色光亮，忽明忽暗，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殘燭，在風裏搖搖欲墜。
“從這裏步行過去，十分鍾就能到廠房。”方若晴解開安全帶，指尖抵著方向盤，望著擋風玻璃外那片荒蕪的廢墟，語氣沉肅，“我在車上等你，一個小時，如果你沒出來，我立刻進去支援。”
“一個小時足夠了。”林風沒有多餘的話，伸手推開了車門。
“林風。”方若晴忽然叫住他。
林風回過頭，夜色裏，他的眼神依舊沉穩。
“他手裏握著李淳風的遺骨，黑巫術全靠那根骨頭催動，邪性得很。你掌心雷雖能克製，但切記，千萬別讓他近身，更別讓那根骨頭沾到你的血氣。”方若晴的語氣裏帶著少見的叮囑，眼底滿是鄭重。
林風點了點頭，輕輕關上車門。
夜風驟然刮過，帶著濃重的潮濕氣，混雜著鐵鏽、腐草與塵土的刺鼻味道，撲麵而來。他沿著崎嶇的土路往前走，鞋底踩在細碎的石子與幹枯的雜草上，發出哢嚓嚓的聲響，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。天完全黑透了，沒有月亮，連星星都被厚重的雲層遮蔽，天地間一片漆黑，唯有遠處廠房那點微弱的光亮，成了唯一的方向。
這座廢棄工廠規模極大，足足占地幾十畝，早已沒了往日的喧囂，隻剩滿目破敗。外圍的圍牆塌了大半，鏽跡斑斑的鐵門歪倒在地上，鏽屑簌簌往下掉，爬滿了藤蔓與荒草。院子裏雜亂堆著廢舊的機器零件、鏽成暗紅色的鋼管、碎裂成塊的水泥墩，一人多高的野草從磚石縫隙裏瘋長出來，夜風掠過，草葉沙沙作響，像是藏著無數雙眼睛。林風撥開擋路的野草，徑直朝著亮著光的主廠房走去。
廠房的鐵門半敞著，門板上破了一個猙獰的大洞，邊緣凹凸不平，像是被蠻力硬生生砸穿的。林風側身從破洞鑽進去，一股濃重的灰塵與黴味撲麵而來，廠房內昏暗無比，隻有幾根破舊的應急燈歪歪掛在立柱上，散著昏黃微弱的光，勉強照亮方寸之地。廠房層高極高，頂棚的彩鋼瓦破了好幾個大洞，冷風從洞口灌進來，吹得燈影搖晃，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，上麵交錯著好幾道清晰的腳印，顯然不止一人來過這裏。
“你來了。”
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，從廠房深處的陰影裏傳來。
林風循著聲音緩步前行，繞過幾堆堆積如山的工業廢料，終於看清了來人。
卡爾坐在一把斷了扶手的破舊鐵椅上，麵前擺著一張搖搖晃晃的破舊木桌，桌上點著幾根白色蠟燭，燭火隨風晃動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他穿著一件緊繃的黑色風衣，淩亂的金發垂在額前，眼底的黑眼圈比之前照片上看到的更重，眼底布滿血絲，透著一股病態的疲憊。他的右手緊緊纏著厚厚的繃帶，正是之前在老廟被掌心雷擊傷的部位，此刻依舊透著淡淡的黑氣。桌上擺著一根刻滿詭譎紋路的黑色木棍，旁邊赫然放著一塊漆黑的骨頭——正是李淳風的遺骨，骨頭上縈繞著絲絲縷縷的暗沉怨氣。
林風在距離他十米開外的地方站定，腳步沉穩，眼神冷冽：“我來了。”
卡爾緩緩站起身，他身形高大，比林風還要高出半個頭，居高臨下地掃了林風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，那並非善意的笑，更像是獵手打量獵物的審視，又像是在精準計算著什麽。
“你一個人來的？”
“一個人。”
“警察沒跟來？”卡爾挑了挑眉，語氣帶著幾分玩味。
“沒來。”
卡爾點了點頭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伸手指了指對麵一個倒扣的廢料桶，示意林風坐下。林風神色未動，始終站在原地，沒有絲毫挪動的意思。
“你要這塊骨頭，我也要。”卡爾率先開口，直奔主題，“我們手裏各有遺骨，你兩塊，我一塊。你想拿回我手裏的，我也想得到你手中的，不如做個交易。”
“什麽交易？”林風沉聲問道。
“你把你手裏的兩塊給我，我把我這塊給你，拿到各自想要的，之後兩不相欠，各走各的。”卡爾的語氣平淡，眼底卻藏著算計。
林風死死盯著他的眼睛，卡爾的眼珠是淺淡的藍色，可瞳孔深處，卻閃爍著一絲極淡的暗紅色光芒，與當初趙長老殘影的眼神如出一轍——那是長期修煉黑巫術，被邪力侵染心神留下的印記。
“你拿到我的兩塊，加上你手裏的，湊齊三塊遺骨，到底想做什麽？”林風步步緊逼，不肯退讓。
卡爾沒有回答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色遺骨，放在掌心輕輕掂了掂，遺骨上的怨氣隨之浮動。
“這從來都不是你的東西，也不是我的，它屬於一個逝去千年的人，你不該插手這件事。”
“你不該私拿先賢遺骨，催動邪術，禍亂世間。”林風語氣冰冷，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。
卡爾忽然低笑一聲，這一次是真切的笑意，卻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倒是個有意思的人。你師父王德望，我在靈異圈早有耳聞，他行事沉穩，頗有幾分名氣。可你比他年輕，也比他衝動，你不該獨自闖這裏。”
“我已經來了。”林風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。
“所以，我倒是佩服你的膽子。”卡爾眼神一冷，手中的遺骨放在桌上，猛地站起身，反手從腰後抽出一把黑色短刀。刀刃並非金屬質地，通體漆黑，像是用某種陰邪石頭打磨而成，刀身刻滿暗紅色的詭異符文，在燭火與應急燈的光線下，泛著令人心悸的邪異光芒，“但你既然來了，就別想走了。”
林風的手瞬間按在腰後的五帝錢劍上，周身氣息緊繃，語氣篤定：“你殺不了我。”
“那就試試。”
話音未落，卡爾身形驟然一動，朝著林風直衝而來，他的速度比老廟交手時快了不止一籌，腳下帶起一陣勁風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巫術邪氣。林風眼神一凝，身形極速側身，黑色短刀擦著他的肩膀劈過，狠狠砍在身後的鋼管上，隻聽哢嚓一聲脆響，厚實的鋼管竟被直接削斷一截，切口平整光滑，如同被鐳射切割過一般。
林風不敢大意，反手拔出五帝錢劍，橫劍在身前格擋。卡爾第二刀緊隨而至，刀身與劍刃狠狠相撞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，火星瞬間四濺。一股巨大的力道順著劍身傳來，林風的手掌被震得發麻，虎口隱隱作痛，五帝錢劍險些脫手飛出。
卡爾的力氣遠超常人，那根本不是正常人類的力量，全然是黑巫術加持後的邪力。林風接連後退兩步，才穩住身形，左手迅速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驅邪符，指尖掐訣，口中念動驅邪咒。符紙瞬間燃成一團火球，帶著純陽火氣，朝著卡爾飛射而去。卡爾麵不改色，手中短刀隨手一劈，火球直接被劈成兩半，在他身後轟然炸開，火星散落一地。
“就這點本事？”卡爾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，腳步再次逼近。
林風沒有理會他的挑釁，將五帝錢劍換到左手，右手懸於左手掌心，指尖快速勾勒引雷符紋，口中默唸掌心雷咒語。刹那間，一道刺眼的金光從掌心迸發，帶著雷霆純陽之力，直直打在卡爾的胸口。
卡爾身形猛地一晃，接連後退數步，胸口的風衣被雷霆之力燒焦一大塊，冒出縷縷黑煙，皮肉傳來陣陣灼痛感。可他竟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，沒有倒地，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口，抬手隨意拍滅火星，抬頭看向林風時，嘴角的冷笑愈發明顯。
“掌心雷，是你師父教你的吧。”卡爾緩緩開口，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，“他有沒有告訴過你，掌心雷耗損純陽之氣，一日最多隻能催動三次？你剛才已經用了兩次，隻剩最後一次機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