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風沒等胖子起床就出了門。
天剛矇矇亮,街上的路燈還亮著,橘黃色的光照在濕漉漉的路麵上。昨晚下了雨,空氣裏有股泥土和雨水混合的味道。林風騎上電動車,往翠屏小區開去。
翠屏小區在城北,離出租屋不遠,騎電動車二十分鍾。林風到的時候,天已經大亮了。小區門口的保安室換了人,不再是以前那個打瞌睡的老頭,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,正端著茶杯看手機。林風把車騎進去,沒人攔他。
他把車停在3號樓下麵,下了車。3號樓404,林小婉曾經住過的房間,現在已經空了。窗戶關著,窗簾拉著,看不出有什麽異常。林風開啟陰陽眼,掃了一遍整棟樓。灰色霧氣,淡淡的,從樓底的地麵滲出來,貼著牆根流淌。和以前一樣,翠屏小區的陰氣一直沒散過。
他走到小區中央的花園。花園不大,一個涼亭,幾棵老槐樹,幾個石凳。地上鋪著地磚,縫隙裏長著雜草。林風站在涼亭裏,拿出銅羅盤。指標晃了幾下,指向北邊。他順著指標的方向走,走到小區的北圍牆。圍牆外麵是一條馬路,馬路對麵是一片荒地。
羅盤指標晃得更厲害了,不是指向北,是微微偏向東北。
林風翻過圍牆,走到荒地上。荒地很大,長滿了雜草,有幾堆建築垃圾,還有一些被人扔掉的舊傢俱。羅盤指標在劇烈晃動,不是左右晃,是轉圈。這種情況林風見過——沈靈的羅盤在翡翠灣別墅門口也這樣轉過。陰氣太重,羅盤失靈了。
他蹲下來,用手摸了摸地麵。泥土是濕的,昨晚的雨還沒幹。但有一股涼意從地下往上滲,不是雨水的涼,是那種從深處往外滲的、帶著濕氣的涼。
林風站起來,開啟陰陽眼,盯著地麵看。土層下麵,很深的地方,有一團灰色的東西,不大,像拳頭一樣。它不像老廟底下的那團黑色那樣濃烈,但確實是陰氣的源頭。
他拿出手機,給方若晴發了條簡訊:“翠屏小區北邊荒地,地下有東西。疑似卡爾的目標。”
方若晴很快回了:“我下午到。別一個人動手。”
林風收起手機,在荒地上走了一圈。地上沒有腳印,沒有燒焦的痕跡,沒有施法的痕跡。卡爾還沒來過,或者來過但沒找到準確位置。
他翻牆回到翠屏小區,在花園的涼亭裏坐下來。小區裏已經有人開始活動了,幾個老人在打太極,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在散步。一切都很正常,沒人知道地底下埋著什麽。
林風坐了一會兒,站起來,往小區外麵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保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住這裏的?”
“不是。來找人的。”
保安沒再問。
林風騎上電動車,沒有回出租屋,而是去了城隍廟。
王老正在正殿裏喝茶,看到林風進來,他放下杯子。
“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翠屏小區北邊的荒地,地下有東西。和老廟底下的很像,但沒有那麽大。”
王老皺了皺眉。“你確定?”
“羅盤轉圈。陰陽眼看下去,有一團灰色的東西。”
王老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翠屏小區那塊地,以前是老河道。老河道下麵埋著什麽東西,不奇怪。但卡爾怎麽會知道?”
“無生會的情報網。他們查了幾十年。”
王老歎了口氣。“你打算怎麽辦?”
“等方若晴來。她說下午到。”
“她來了之後呢?”
“挖。把東西找出來。不能讓它落到卡爾手裏。”
王老看著他。“你功德還差三百。掌心雷一天隻能用三次。你的體力,能撐多久?”
林風沒說話。
“別逞強。”王老站起來,走到供桌前,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布包,遞給林風,“這是三顆回氣丹。我年輕時用的。吃一顆,能恢複體力。但一天不能超過兩顆,吃多了傷身。”
林風接過布包,放進口袋。“謝謝師父。”
“別謝我。活著回來再謝。”
下午兩點,方若晴到了翠屏小區門口。
她還是那輛黑色SUV,還是那件衝鋒衣。林風站在小區門口等她,看到她下車,走過去。
“荒地那邊看了?”方若晴問。
“看了。地下有東西。羅盤轉圈。”
方若晴從車裏拿出那個黑色裝置,螢幕亮著,綠色的波形圖在跳動。她走到荒地邊上,把裝置對著地麵,波形圖跳得更劇烈了。
“數值一百二。”她收起裝置,“比河邊的封印還高。”
“能挖嗎?”
“能。但不能白天挖。被人看到麻煩。”方若晴看了看手錶,“晚上十點。我讓人送工具過來。”
兩人在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裏坐了幾個小時。方若晴點了兩碗餛飩,林風吃了一碗,她吃了一碗。吃完了,方若晴拿出手機看訊息,林風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。
“你那個胖子室友,知道你在做什麽嗎?”方若晴問。
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他不怕?”
“怕。但他不說。”
方若晴沒再問。
天黑了。翠屏小區的路燈亮起來,橘黃色的光照在路上。小區裏的人陸續回家,樓裏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林風和方若晴坐在車裏,等著。
九點半,一輛麵包車開過來,停在荒地邊上。車上下來兩個人,穿著工裝,戴著帽子,看不清臉。方若晴下了車,走過去,跟那兩個人說了幾句話。那兩個人從車上搬下鐵鍬、鎬頭、手電筒,還有一台小型的金屬探測器。
方若晴回到車上,對林風說:“他們是總部的技術人員。幫我們定位和挖掘。挖出來的東西,由他們帶走處理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。
十點整,四個人到了荒地中間。技術人員用金屬探測器在地上掃了一遍,在一個位置停了下來。
“這裏。下麵有金屬反應。”
林風走過去,拿出銅羅盤。指標劇烈晃動,指向那個位置。
“就是這裏。”
兩個技術人員開始挖。鐵鍬插進土裏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挖了大概半個小時,挖出一個半米深的坑。坑底出現了一塊石板,青灰色的,表麵光滑,像是被人打磨過。
技術人員把石板撬開。石板下麵是一個洞,不大,直徑半米,黑洞洞的。灰色霧氣從洞裏湧出來,比老廟那次淡一些,但很濃。
林風蹲下來,用手電筒照著洞口。洞不深,大概一米。洞底放著一個陶罐,罐口封著黃紙,紙上畫著紅色的符文。和紡織廠那些壇子很像,但更舊,罐身上的釉都脫落了。
“就是這個。”方若晴蹲下來,“你下去拿。”
林風跳進洞裏,蹲下來,雙手捧起陶罐。罐子很沉,比紡織廠的重得多。他把罐子舉起來,方若晴接過去,放在地上。
林風爬出洞,站在方若晴旁邊。方若晴用短劍挑開封口的黃紙,罐子裏沒有灰色霧氣,沒有怨氣。裏麵是一塊骨頭,黑色的,和卡爾在老廟拿走的那塊很像,但小一些。
“也是一塊人骨。”方若晴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,“應該是同一個人的。”
林風用陰陽眼看了一下骨頭。黑色骨頭上有濃烈的怨氣,比老廟那塊更濃。但不是那種攻擊性的怨氣,是那種沉重的、壓抑的怨氣,像一個人蹲在角落裏,不說話,不看人,但你知道他在。
“帶回去?”林風問。
“帶回去。總部會處理。”方若晴把罐子放進一個密封袋裏,交給技術人員。技術人員把袋子放進麵包車,發動車子走了。
方若晴站在荒地邊上,看著麵包車開遠。
“卡爾還沒來。他可能不知道這個地方,或者知道了還沒來得及動手。”
“他地圖上有三個圈。老廟、水庫、翠屏。”林風說,“水庫那個他沒拿到。翠屏這個我們拿了。他手裏隻有老廟那一塊。”
“那還有一塊在水庫。得去找。”
“明天?”
“明天。”方若晴拉開車門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回到出租屋,胖子還沒睡。看到林風進來,他放下手機。
“風哥,又找到東西了?”
“嗯。一塊骨頭。唐代術士的。”
胖子愣了一下。“唐代?一千多年前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個外國人要這個幹什麽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林風洗了個澡,躺到床上。他拿出手機,開啟APP。功德 100,累計2800。還差兩百到三千。
他關掉手機,閉上眼睛。翠屏小區的荒地,地下的陶罐,黑色的骨頭。那個術士是誰?為什麽他的骨頭被分成幾塊,埋在不同的地方?卡爾要這些骨頭幹什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