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風被敲門聲叫醒。
“起床。”方若晴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，“吃了早飯去踩點。”
林風坐起來，揉了揉眼睛。窗外天剛亮，灰濛濛的，沒有太陽。他穿好衣服，把五帝錢劍別在腰後，符紙和硃砂裝進口袋。開啟門，方若晴已經站在走廊裏，手裏拿著兩個包子，遞給他一個。
“吃了走。”
林風接過包子，咬了一口。豬肉大蔥的，還熱乎。兩人邊吃邊下樓，出了旅館。街上已經有早起的商販在擺攤，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，油條在鍋裏翻滾。方若晴的車停在門口，車頂上落了一層露水。
“老廟在鎮子東邊，走路二十分鍾。”方若晴發動車子，“開車五分鍾。”
車子穿過主街，拐進一條土路。路兩邊是農田，麥子剛抽穗，綠油油的。遠處有一座小山包，山包上長滿了樹，樹叢中露出一個灰黑色的屋頂。
“那就是老廟。”方若晴把車停在山腳下，熄了火，“上去看看。”
兩人沿著石階往上走。石階很老，被踩得光滑發亮，縫隙裏長著青苔。走了大概十分鍾，到了廟門口。廟不大，一間正殿，兩間偏殿，院子裏鋪著青磚，長滿了雜草。門是木頭的，門板上的漆掉光了，露出木頭本身的顏色。門虛掩著，留著一條縫。
林風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院子裏很安靜。陽光照在青磚上，把雜草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正殿的門開著，裏麵供著一尊神像，不認識，泥塑的，彩漆已經斑駁。香爐裏沒有香灰，供桌上落了一層灰。
林風開啟陰陽眼，掃了一遍院子。沒有灰色霧氣，沒有怨氣。正常。
“王老說地基下麵壓著東西。”方若晴站在他旁邊，“你往下看看。”
林風把目光投向地麵。青磚下麵，泥土下麵，更深的地方。陰陽眼看不了那麽深，隻能看到一層層的土，顏色越來越深，到了最深處，有一團黑色的東西，像一團墨，看不清形狀。
“有東西。”林風說，“在很深的地方。看不清楚。”
方若晴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地上的青磚。“能感覺到。涼。”她站起來，“卡爾要是衝著這個來的，他得先找到入口。”
“入口在哪兒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在正殿裏麵。”
兩人走進正殿。神像後麵有一麵牆，牆上刷著白灰，但已經脫落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的青磚。林風走到牆邊，用手敲了敲，實心的。他又走到神像前麵，蹲下來看底座。底座是石頭的，和地麵連在一起，看不出縫隙。
方若晴在偏殿轉了一圈，回來了。“沒有入口。可能被封死了。”
“那卡爾怎麽下去？”
“他有辦法。黑巫術，能破開封印。”方若晴看了看手錶，“九點了。他可能已經在路上了。我們先出去，找個地方盯著。”
兩人出了廟，躲在路邊的樹叢後麵。從這裏能看到廟門口的全貌，又不容易被發現。方若晴從揹包裏拿出一個望遠鏡，盯著山下的路。
等了大概半個小時，一輛黑色的轎車開過來，停在老廟山腳下。車門開了，下來兩個人。第一個是外國人，金發，瘦削，穿著黑色風衣——和照片上一模一樣。第二個是中國人，平頭，方臉，脖子上有紋身。趙鐵軍。
卡爾和趙鐵軍沿著石階往上走。趙鐵軍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箱子，卡爾空著手，走得很慢，一邊走一邊看周圍的環境。
兩人進了廟。
方若晴放下望遠鏡。“走。從後麵繞過去。”
林風跟著她，從樹叢裏穿過去，繞到老廟的後麵。後牆沒有窗戶，隻有一扇小門，門用鐵鏈鎖著，鐵鏈生鏽了，但鎖是新的。方若晴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鐵絲，插進鎖孔，擰了幾下，鎖開了。
她推開門，兩人進了後院。後院比前院小，堆著一些破舊的雜物——破桌子、破椅子、缺了腿的香爐。後殿的門關著，門縫裏透出光。
方若晴走到後殿窗戶邊，往裏看。
“他們在正殿。趙鐵軍在搬神像。”
林風也湊過去看。透過窗戶，能看到正殿的側麵。神像已經被挪開了，底座露了出來。趙鐵軍蹲在地上，用什麽東西在撬底座。卡爾站在旁邊，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木棍，嘴裏念念有詞。
底座的石頭被撬開了，露出一個黑洞。黑洞裏往外冒灰色霧氣，濃烈的，像蒸汽。
林風的臉色變了。“封印破了。”
方若晴推開後殿的門，衝了進去。林風跟在後麵。兩人從後殿穿過去，進了正殿。卡爾轉過身，看到他們，沒有驚慌，反而笑了一下。趙鐵軍站起來，擋在卡爾前麵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趙鐵軍的聲音很粗。
“警察。”方若晴從腰間抽出符文短劍，“讓開。”
趙鐵軍沒讓。他從腰後抽出一把匕首，朝方若晴撲過來。方若晴側身一閃，短劍橫劈，打在趙鐵軍的手腕上。趙鐵軍慘叫一聲，匕首掉在地上，捂著手腕蹲了下去。
卡爾沒有管趙鐵軍。他蹲在洞口旁邊，把手伸進了黑洞裏。灰色霧氣纏上他的手臂，他沒有縮手，反而把手伸得更深。他的嘴裏念著聽不懂的咒語，聲音越來越大。
林風衝過去，左手掌心畫了引雷符，念動掌心雷咒語。一道金光從掌心射出，打在卡爾的肩膀上。卡爾身體一晃，但沒有鬆手。他的肩膀被燒焦了一塊，衣服冒著煙，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方若晴衝過來，短劍朝卡爾的手臂砍去。劍刃砍在卡爾的胳膊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卡爾的手終於從洞裏縮了回來，手裏抓著一塊黑色的東西，像石頭，又像骨頭。
“拿到了。”卡爾站起來，把黑色石頭塞進口袋。他看了方若晴一眼，又看了林風一眼，然後轉身往後門跑。
方若晴追出去。林風跟在後麵。
卡爾跑得很快，穿過樹叢，往山下衝。方若晴在後麵追，距離越拉越大。林風追了一段，跑不動了。他停下來，喘著粗氣，看著方若晴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裏。
趙鐵軍還蹲在正殿裏，捂著手腕，臉色發白。林風走回去，蹲下來看著他。
“那是什麽東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趙鐵軍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他讓我來搬石頭，說給我十萬。”
“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？”
“外國人。有錢。”
林風沒再問。他站起來，走到洞口邊往下看。洞裏黑漆漆的，看不到底。灰色霧氣還在往外冒，但比剛才淡了一些。封印破了，但東西被卡爾拿走了。他不知道那是什麽，但王老說過，地基下麵壓著東西，不是好東西。
方若晴回來了。她的頭發亂了，臉上有汗，但眼神還是冷的。
“跑了。山下有車接應。”
“那是什麽東西？”林風問。
“不知道。我拍下來了。”方若晴拿出手機，翻出一張照片。照片裏是卡爾手裏的那塊黑色石頭，模糊的，但能看出形狀——不規則的，像一塊骨頭，又像一塊石頭。
方若晴把照片發給總部。“等訊息。”
林風看著那個黑洞。灰色霧氣還在往外冒，但越來越淡。他拿出銅羅盤，指標劇烈晃動，指向洞口。
“陰氣很重。”林風說，“得把這裏封上。”
方若晴從揹包裏拿出一遝符紙，遞給林風。“你來封。我不擅長這個。”
林風蹲在洞口邊，把符紙一張一張貼在洞口周圍。鎮魂符、驅邪符、封魔符，貼了一圈。貼完之後，他唸了一遍封魔咒。符紙發出金光，連成一片，把洞口封住了。灰色霧氣不再往外冒。
林風站起來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“暫時封住了。但東西被拿走了，封印已經破了。得想辦法把東西找回來。”
方若晴點了點頭。“總部那邊有訊息了，我通知你。”
兩人走出老廟。陽光照在院子裏，雜草的影子在地上晃動。林風回頭看了一眼正殿，神像歪倒在地上，底座被撬開了，黑洞洞的。
他轉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