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王老古董店回來的第三天,林風接到一個訂單。不是APP推送的,是周所長打來的電話。
“林風,城東有個事,你去看一下。”周所長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在辦公室裏不方便大聲說話,“有個老太太,姓孫,昨天半夜死在路上了。家屬說是心髒病,但鄰居說看到有東西。”
“什麽東西?”
“白色的,一團。飄在老太太身後,跟了一段路,然後老太太就倒了。”周所長頓了頓,“你方便去一趟嗎?”
“地址發我。”
林風掛了電話,穿上外套。胖子在畫符,抬起頭:“風哥,又要出去?”
“嗯。城東,有個老太太死了,鄰居說看到東西。”
“我跟你去?”
“不用。你在家畫符。”
林風把五帝錢劍別在腰後,又檢查了一遍口袋裏的符紙和硃砂。新得的五帝錢劍比桃木劍重一些,但別在腰後不礙事。他騎上電動車,出了門。
城東是老城區,路窄,兩邊是矮房子。林風按地址找到那條巷子,巷口停著一輛麵包車,旁邊站著幾個人,穿著黑衣服,像是殯儀館的。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,眼圈紅紅的,手裏夾著一根煙,沒點。
“你是林師傅?”中年男人迎上來。
“嗯。周所長讓我來的。”
“我媽在裏麵。”中年男人領他進去,邊走邊說,“我姓劉,劉誌遠。”
屋子裏光線昏暗,窗簾拉著。客廳中間擺著一張床,床上躺著一個老太太,蓋著白布。旁邊坐著幾個親戚,低聲說話。林風走到床邊,掀開白布一角。老太太六十多歲,臉色發灰,嘴唇發紫,眼睛閉著。表麵上看像是心髒病發作,但林風開啟陰陽眼,看到她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黑印,不是勒痕,是怨氣留下的痕跡。
“老太太以前有什麽病嗎?”林風問。
“有高血壓,心髒也不太好。”劉誌遠說,“但她一直在吃藥,控製得挺好的。昨天她出去散步,走到巷口就倒了。鄰居老陳看到的時候,已經不行了。”
“鄰居說看到白色的東西?”
劉誌遠猶豫了一下。“是。鄰居老陳說的。他說看到一團白色的東西跟在我媽後麵,飄了一會兒,我媽就倒了。我不太信這些,但周所長說還是讓您來看看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。“老陳在嗎?”
“在。隔壁。”
林風出了門,敲了隔壁的門。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開了門,頭發花白,臉上皺紋很深。他看了林風一眼,眼神躲閃。
“您是陳叔?”林風問。
“是。你是?”
“我是周所長叫來的。您昨天看到什麽了?”
老陳猶豫了一下,往左右看了看,壓低聲音:“我看到了。一團白的,像個人,又不像人。飄在我嫂子後麵,跟了大概十幾米。我嫂子走了幾步,突然就倒了。我跑過去的時候,那團白的就不見了。”
“您看清那團白的有什麽特征嗎?”
“沒有。就是一團,模模糊糊的,像是霧氣,又像是衣服。”老陳搓了搓手,“我以前從來不信這些,但我真看到了。”
林風又問了幾句,老陳再說不出來什麽。林風回到劉誌遠家裏,在屋子裏轉了一圈。客廳、臥室、廚房、衛生間,都用陰陽眼掃了一遍。沒有灰色霧氣,沒有黑線,沒有怨氣殘留。老太太的鬼魂也不在。可能是被什麽東西帶走了,也可能是已經去了該去的地方。
“林師傅,有什麽問題嗎?”劉誌遠問。
林風想了想。“老太太的遺物,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?比如首飾、衣服、照片?”
劉誌遠領他進了臥室。床頭的櫃子上放著一個相框,照片裏是一對老夫妻。老太太和一個老頭,老頭穿著舊軍裝,笑得很憨。
“這是您父親?”
“嗯。走了六年了。”
林風拿起相框,翻過來看了看。背麵貼著一張紙條,上麵寫著一個日期。他把相框放回去。
“老太太生前有沒有說過什麽?比如夢到您父親,或者說看到什麽東西?”
劉誌遠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說過。她說她夢到我爸,我爸說在下麵冷,讓她給燒衣服。她燒了,後來就不說了。我以為就是普通的夢。”
林風沒再問。他走出臥室,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。老太太的遺體還躺在床上,白布蓋著。林風走過去,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鎮魂符,貼在床頭的牆上。符紙貼上去的瞬間,金光閃了一下,然後暗了下去。
“這張符別撕。等老太太下葬了再撕。”
劉誌遠點了點頭。
林風出了門,騎上電動車,沒有回出租屋,而是去了派出所。周所長在辦公室裏,桌上攤著檔案,正在打電話。看到林風進來,他對著電話說了句“先這樣”,掛了。
“怎麽樣?”
“老太太的脖子上有怨氣痕跡。但屋子裏沒有殘留的陰氣。她的鬼魂也不在。”
周所長皺了皺眉。“不是自然死亡?”
“不全是。有東西跟著她。但那個東西不是要害她,可能是在等她。”林風坐下來,“老太太生前夢到過她老伴。她說老伴在下麵冷,讓她給燒衣服。這是典型的‘陰親’現象——死去的人魂魄不穩,會找陽間的親人。”
“你是說,是老太太的老伴來接她的?”
“有可能。但我不確定。”林風說,“如果真是她老伴,老太太的鬼魂應該跟她老伴在一起,不會出問題。如果不是……”
“如果不是呢?”
“那就麻煩了。”林風站起來,“我先查查。有訊息再聯係您。”
林風沒有回出租屋,而是去了城隍廟。
王老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,椅子搖搖晃晃,吱呀吱呀響。看到林風進來,他抬了抬眼皮。
“怎麽了?”
“城東有個老太太死了。鄰居看到白色東西跟著她。”林風在王老旁邊坐下來,“她老伴走了六年,生前夢到過他。我懷疑是陰親現象。”
王老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老太太的鬼魂呢?”
“不在屋裏。也沒在城隍廟。”
“那就是跟她老伴走了。如果她老伴的魂魄不穩,兩個都會出事。”王老閉上眼睛,“你查查她老伴葬在哪兒。去墳上看一眼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。
他通過周所長查到了老太太老伴的墓地——在城東的公墓,D區7排。林風騎電動車過去,公墓在山坡上,一排排墓碑整整齊齊,像沉默的人群。他找到7排,找到了那個墓碑。墓碑上刻著老頭名字——孫德茂,和老太太的名字並排,老太太的名字還沒描紅。
林風蹲下來,用陰陽眼看了一下。墓碑上有淡淡的灰色霧氣,不濃,但確實有。不是怨氣,是殘留的意識。他站起來,繞著墓地走了一圈,沒發現異常。
正要走的時候,他聽到一個聲音。
很輕,很細,像是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。
“謝謝你……”
林風轉過身。墓碑上的灰色霧氣散了,散得很慢,像被風吹散的煙。他盯著墓碑看了幾秒,然後轉身走了。
回到城隍廟,王老還坐在院子裏。
“看到了?”
“墓碑上有霧氣。我走的時候,霧氣散了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王老睜開眼睛,“老太太的老伴來接她了。她的魂魄跟著走了,不會出問題。”
“那鄰居看到的白色東西呢?”
“那是她老伴。魂魄不穩,顯形的時候就是一團模糊的白。”王老看著他,“你擔心什麽?”
林風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擔心不是他。”
“你查過了。是他。”
林風沒再說話。他在王老旁邊坐了一會兒,然後站起來,給城隍爺上了三炷香,走了。
回到出租屋,胖子還在畫符。桌上攤了一堆黃紙,畫廢的揉成團扔了一地。胖子抬起頭,鼻尖上有一團墨。
“風哥,案子結了?”
“結了。老太太的老伴來接她,不是壞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胖子低下頭繼續畫。
林風躺在床上,拿出手機,開啟APP。功德 100,累計2700。
他關掉手機,閉上眼睛。腦子裏是墓碑上那團灰色霧氣,還有那句“謝謝你”。很輕,很細,像是風吹過樹葉的聲音。
他翻了個身,麵朝牆壁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