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風騎電動車到城隍廟接王老。
王老已經站在門口了。換了一身幹淨的灰色夾克,頭發梳整齊了,臉上的鬍子也颳了。看起來精神了不少,但還是瘦,夾克空蕩蕩的掛在身上。
“走吧。”王老坐上車後座。
“道長住哪兒?”
“城南,白門巷。”
林風擰動車把,電動車出了巷子,朝城南開去。王老坐在後麵,一隻手抓著車座邊緣,風吹著他的衣角。
“師父,您躺了多久?”林風問。
“多久了?”王老想了想,“你救我的時候是第幾天來著?”
“第五天。後來在城隍廟躺了兩個月。”
“那就是兩個月零五天。”王老說,“不算長。我以前有個同行,躺了半年才醒。”
林風沒說話。電動車穿過市區,拐進城南的老街。路越來越窄,兩邊是高牆,牆上爬滿了枯藤。巷口的青石板路,電動車顛得厲害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王老說。
林風停好車。白門,銅環,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。王老走到門口,沒敲,直接推門進去了。
清虛道長正在院子裏澆花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,袖子捲到手肘,手裏拎著一個銅水壺。看到王老進來,他放下水壺。
“醒了?”
“醒了。”
“進來坐。”
清虛道長轉身走進堂屋。王老跟進去,林風跟在後麵。
堂屋裏的供桌還是老樣子,那尊不認識的老道神像端坐在正中,彩漆斑駁。清虛道長在蒲團上坐下來,指了指對麵的蒲團。王老坐下了,林風坐在王老旁邊。
清虛道長倒了三杯茶。茶是溫的,有一股淡淡的藥香。
“你徒弟比你強。”清虛道長看著王老,“你當年不敢用自己的血,他敢。”
王老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他年輕,不知道輕重。”
“我知道輕重。”林風說。
王老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清虛道長笑了。“行了,別吵了。事情辦完了,該喝茶喝茶。”他端起茶杯,朝王老舉了舉,“恭喜你醒了。”
王老也舉起茶杯,碰了一下。
兩人喝了茶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趙長老的事,你打算怎麽辦?”清虛道長問。
“先放一放。”王老放下茶杯,“他現在還不想殺林風,隻是想用他。林風的魂魄對無生會有用,他們不會輕易動手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城隍爺說的。”王老看著他,“林風在枯井村救我的時候,趙長老的殘影出現了。他完全有能力殺林風,但他沒殺。他隻是困住我,等林風來。”
清虛道長皺了皺眉。“他在釣魚?”
“嗯。他想讓林風自己送上門。林風的魂魄是天生陰陽眼,比普通人的魂魄強得多。無生會一直在收集這種魂魄,用來煉製怨氣傀儡。”
林風的手攥緊了。
“所以你現在不能去找他。”王老看著他,“你去了,就是送死。等你功德到了五千,晉升判官,有了判官令,能調動陰兵,再去不遲。”
“五千。還差兩千四。”林風說。
“快了。”清虛道長說,“你處理楚人美的事,得了五百。再處理幾個案子,就夠了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。
三人又喝了一會兒茶。清虛道長問起河邊封印的事,王老說已經穩了,短時間不會出問題。清虛道長說那就好。又說起了靈異圈的近況,誰誰誰退休了,誰誰誰收了徒弟,誰誰誰死了。林風聽了一會兒,插不上話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,王老站起來。
“走了。”
“吃了飯再走?”清虛道長問。
“不了。回去還有事。”
清虛道長沒留。他送王老到門口,看了林風一眼。
“你師父嘴硬,心裏是怕你出事。你別跟他計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清虛道長點了點頭,關上了門。
林風騎電動車載王老回城隍廟。路上,王老坐在後座,一直沒說話。到了城隍廟門口,他下了車,站在台階上。
“你下午有事嗎?”
“沒事。”
“那跟我去個地方。”
“哪兒?”
“古董店。躺了這麽久,店裏不知道成什麽樣了。”
王老的古董店在城隍廟旁邊的一條巷子裏,門麵不大,一塊褪色的木匾寫著“古軒齋”。門鎖著,王老掏出鑰匙開了門。店裏很暗,空氣裏有一股陳舊的木頭和塵土的味道。貨架上擺著各種老物件——瓷瓶、銅器、玉器、舊書。地上落了一層灰。
王老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歎了口氣。
“髒成這樣。”
他走進去,拿起櫃台上的抹布,開始擦灰。林風跟進去,幫他把貨架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拿下來擦幹淨,再放回去。兩人忙了一個多小時,店裏終於有了點樣子。
王老坐在櫃台後麵的椅子上,環顧了一圈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他站起來,走進裏屋。
過了一會兒,他拿出一個木盒子,放在櫃台上。盒子是紫檀木的,雕著花紋,邊角磨得發亮。他開啟盒子,裏麵是一把銅錢劍。
不是普通的銅錢劍。劍身上的銅錢不是新做的,是老的,磨損得厲害,有的已經發黑了。但銅錢之間的紅線是新的,編得很密。劍柄上纏著黑色的絲線,握起來很順手。
“這是你師爺傳下來的。”王老把銅錢劍遞給林風,“五帝錢,清朝的。我年輕的時候用過,後來不用了。你拿去。”
林風接過來,掂了掂。比桃木劍重,但手感更好。他用陰陽眼看了一下,劍身上有一層淡淡的金光,不是反射,是從銅錢裏麵透出來的。
“比桃木劍強。”王老說,“桃木劍對付普通鬼魂還行,遇到厲害的就不夠用了。這把五帝錢劍,能斬怨氣。”
“謝謝師父。”
“別謝我。這是你師爺的東西,你要好好用。”
林風把五帝錢劍別在腰後。桃木劍可以退休了。
王老又從裏屋拿出一個布包,開啟,裏麵是一遝符紙和一瓶硃砂。
“這是特製的符紙和硃砂,效果比你自己畫的好。你拿著用。”
林風接過來,放進揹包裏。
“行了。”王老站起來,“我該回去躺著了。你也回去吧。”
林風騎電動車送王老回城隍廟,然後回了出租屋。
胖子還在畫符。桌上攤了一堆黃紙,畫廢的揉成團扔了一地。看到林風進來,他抬起頭。
“風哥,王老怎麽樣了?”
“挺好的。今天去清虛道長那裏喝茶了。”
“清虛道長是誰?”
“一個道士。很厲害。”
胖子哦了一聲,低下頭繼續畫。
林風躺在床上,拿出五帝錢劍,翻來覆去看了看。劍身上的銅錢磨損得很厲害,有的字已經看不清了。但那些銅錢握在手裏,有一種溫熱的觸感,不像金屬,倒像是有溫度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