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風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,長椅是冰冷的塑料材質,坐上去涼意直往身上鑽。
派出所裏彌漫著消毒水與陳舊茶葉混合的味道,有些刺鼻,牆上貼著反詐、防盜的宣傳海報,色彩鮮豔,卻與這裏的沉悶氛圍格格不入。牆角的暖氣片嗡嗡作響,烘得空氣有些悶,卻暖不了林風冰涼的指尖。
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,腦海裏反複閃過昨晚404門縫裏的那隻眼睛,還有腳踝上未消的紅痕,那觸感彷彿還在,陰冷刺骨。
十分鍾後,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裏間走出。他穿著一身深色便裝,頭發花白了大半,額頭上有幾道淺淺的皺紋,臉上刻著歲月的風霜,神情嚴肅,眼神銳利,一看就是經曆過不少事的人。男人走到林風麵前,目光銳利地掃過他的臉,像是在審視什麽,隨後伸出手:“我是所長,姓周。”
林風連忙起身握手,掌心微微出汗,指尖冰涼,與周所長溫暖幹燥的手掌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“你是林小婉的親戚?”周所長開門見山,語氣沒有絲毫緩和,“三年前處理她後事的時候,來的隻有一個老太太,說是她外婆,從頭到尾,從沒提過還有其他親戚。”
林風心裏一緊,麵上卻不動聲色,快速反應道:“我是遠房的,常年在外地打工,和家裏聯係少,最近才聯係上這邊的人,才知道她的事。外婆……她老人家現在還好嗎?”
周所長的臉色更沉了,眉頭微微蹙起,他沉默了幾秒,聲音低沉而沉重:“老太太在事發後三個月也走了,是心髒病,受不了外孫女慘死的刺激,一病不起,沒熬過去。”
林風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一塊冰冷的石頭砸中,心底的悲涼又重了幾分。一個無辜的女孩,一個可憐的老人,都被這樁冤屈逼上了絕路。
“林小婉的事,是我親手經手的,細節我還記得。”周所長點了根煙,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緩緩吐出,模糊了他的神情,“你想知道什麽,就問吧。”
“她為什麽跳樓?”林風問得直接,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他迫切想知道真相。
周所長緩緩吐出煙霧,目光飄向窗外,像是在回憶三年前那個陰雨綿綿的夜晚,眼神裏多了幾分無奈與沉重
“被人欺負狠了,走投無路了。她在城南一家紡織廠上班,廠裏有個管事的,姓趙,四十多歲,有家有室,老婆孩子都在本地。趙某看上了她的年輕漂亮,三番五次騷擾她,言語輕浮,還動手動腳。她性子剛烈,堅決不從,趙某就懷恨在心,開始故意找茬,扣她工資,逼她幹最髒最累的活,還處處排擠她。她去找廠裏領導反映,領導要麽敷衍了事,要麽就罵她不知好歹,說她勾引管事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絲憤怒:“後來有一天晚上,廠裏加班,趙某故意把她留在最後,趁她收拾東西的時候,把她堵在了倉庫裏,想強行強奸她。
她拚命反抗,情急之下,拿起倉庫裏的剪刀,捅了趙某一下,才趁機跑了。趙某沒受重傷,卻惱羞成怒,反咬一口,說她主動勾引自己,還偽造了一些聊天記錄——是他趁她不注意,用她的手機自己發的,栽贓陷害她。”
“她報了警,我們也立案調查了。”
周所長掐滅手裏的煙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
“可趙某找了關係,買通了廠裏的幾個同事作證,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,沒法定罪。這事最後就不了了之了。廠裏也借機把她開除了,對外說她‘作風有問題’,敗壞她的名聲。流言蜚語很快在廠裏傳開,以前的同事都在背後指指點點,沒人相信她的清白。她受不了這種委屈和排擠,就搬去了翠屏小區,想找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,重新開始。可趙某還是沒放過她,時不時就找人去她住的地方鬧,恐嚇她,逼她妥協。”
“三個月後,她就跳樓了。”周所長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一絲無力。
林風的手緊緊攥成拳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尖銳的痛感傳來,卻蓋不住心裏的怒火與悲涼。
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,本該有大好的青春,卻被這樣的惡勢力逼得走投無路,最終選擇用最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。
“那天晚上也下著雨,和昨晚一樣大。”
周所長回憶著,眼神裏滿是惋惜,
“她從四樓跳下來,穿了一條白裙子,摔在樓下的槐樹下。我們趕到的時候,她已經沒了呼吸,渾身是傷,白裙子被血染紅,觸目驚心。送到醫院的路上,還是沒救回來。”
“她的手機呢?”林風追問,語氣急切,昨晚老頭的話還在耳邊回響,“我聽說,她的手機和她一起掉下來了?”
“對,跟她一起掉下來的,摔得粉碎,螢幕裂成了蛛網,機身也變形了,根本沒法開機,更沒法恢複裏麵的內容。”周所長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疑惑,“你怎麽突然問起她的手機?”
林風沒有回答,他知道,現在還不是說出昨晚經曆的時候,說了隻會被當成瘋子。他又問:“那個趙某,趙建國,後來怎麽樣了?”
周所長沉默了很久,像是在斟酌措辭,隨後才緩緩開口:“林小婉死後兩個月,趙建國出了車禍,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
“是在一條偏僻的國道上,被一輛大貨車撞的,車毀人亡,麵目全非,根本認不出來。貨車司機說當時刹車失靈,沒辦法避讓,最後賠了趙建國家人一筆錢,這事就這麽過去了,沒人再深究。”
林風的眼睛微微眯起,指尖冰涼。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?林小婉剛死兩個月,作惡多端的趙建國就意外身亡,這背後,會不會和404的怪事有關?
“他叫趙建國,對嗎?”林風再次確認,把這個名字死死記在心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