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林風準時到了河邊。
方若晴已經在了。她站在河堤上，手裏拿著那個黑色裝置，盯著螢幕。聽到腳步聲，她頭也沒抬。
“數值六十八。”
林風走到她旁邊，往河麵看了一眼。河水發黑，不是暗綠，是那種濃稠的、像墨汁一樣的黑。灰色霧氣從水麵上升起來，整片整片地往外湧，像有人在河底燒濕柴。
“下去之前，我先跟你說清楚。”方若晴收起裝置，轉過身看著他，“河底的封印我已經看過一次，但那次沒下水，隻是從岸邊用儀器測的。封印的核心在河底正中央，有一個石柱，鐵鏈從石柱向四麵八方延伸，嵌進河床裏。鐵鏈上有符文，還在發光，但很弱。”
“你下過？”林風問。
“沒下水。用裝置測的。”方若晴從帆布袋子裏掏出一捆繩子，拇指粗，尼龍的，很結實。“你下水，我在上麵拉著。你把封印的狀況看清楚，哪裏裂了，哪裏鬆了，記下來。上來告訴我。”
“為什麽不是你下？”
“我沒有陰陽眼。下去了也看不到符文。”方若晴把繩子的一頭係在自己腰上，另一頭遞給林風，“你係上。我在上麵拉著。有情況拉三下，我拽你上來。”
林風接過繩子，在腰上纏了兩圈，打了個結。他脫掉外套，隻剩一件薄T恤。河風吹過來，涼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“什麽時候下去？”
“現在。正午陽光最強，河底的陰氣最弱。”方若晴指了指河麵，“從這邊下去，石柱在正下方。下去之後不要亂動，看清楚就上來。”
林風走到河邊，深吸一口氣，跳了下去。
河水冰涼。不是冬天的那種涼，是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涼。他的腳踩不到底，河比看起來深得多。他蹬了幾下腿，穩住身體，睜開眼睛。
河水渾濁，能見度很低。灰色霧氣在水裏翻滾，像無數條蛇纏著他的身體。他開啟陰陽眼，霧氣變淡了一些，能看到河底的情況。
河底是黑色的淤泥，踩上去會陷下去。石柱在正前方，大概十米遠。林風蹬水，朝石柱遊過去。
石柱比他想象的更大。兩米多高，直徑半米，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符文的線條是金色的，但金色已經被黑色侵蝕了大半，隻剩下幾絲微弱的光在閃爍。石柱上連著十幾條黑色的鐵鏈，鐵鏈向四麵八方延伸，嵌進河床的淤泥裏。
林風遊到石柱旁邊，伸手摸了一下。石柱表麵冰涼，不是石頭的涼，是那種帶著濕氣的、黏膩的涼。他的手指碰到符文的時候，符文閃了一下，金光亮了一瞬，然後又暗了下去。
他順著鐵鏈看過去。有一條鐵鏈已經斷了，斷口處鏽跡斑斑，不是新斷的，斷了好幾年了。還有兩條鐵鏈鬆了，從河床裏被拔出來了一半，像從土裏被拽出來的樹根。其他鐵鏈還嵌在河床裏，但周圍的淤泥在慢慢蠕動，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下麵拱。
林風繞著石柱遊了一圈。石柱的背麵有一道裂縫，從頂部一直裂到底部，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去兩根手指。裂縫裏往外滲黑色的液體，不是泥，是那種黏稠的、像油一樣的東西，在水裏慢慢擴散。
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幾秒。裂縫裏麵的黑色更濃，濃得像墨，看不到底。
水底突然震動了一下。不是地震，是石柱在晃。鐵鏈嘩啦啦響，淤泥被攪動起來，河水變得更渾濁了。林風抓住石柱穩住身體，感覺到一股力量從石柱下麵往上頂，像有什麽東西要從河底鑽出來。
他鬆手，蹬水往上遊。腳底下的淤泥在翻滾，黑色的氣泡從裂縫裏冒出來，在水裏炸開，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。
遊到一半的時候，繩子突然收緊。方若晴在上麵拉他。林風蹬了幾下腿，浮出水麵。方若晴抓住他的胳膊，把他拽上岸。
林風癱在河堤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T恤濕透了，貼在身上，冷得他發抖。方若晴把一件外套扔給他。
“看到了什麽？”
“石柱裂了。從頂裂到底。裂縫裏往外冒黑東西。”林風披上外套，坐起來，“一條鐵鏈斷了，兩條鬆了。其他的還嵌在河床裏，但河床下麵有東西在動。”
方若晴蹲下來，拿出筆記本，一邊聽一邊記。“石柱裂了，鐵鏈斷了，封印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灶王爺說兩周，我看不到一週。”
方若晴收起筆記本，站起來。“我去聯係清虛道長。月圓之夜還有十一天，等不到那天了。”
“什麽時候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三天後。”
林風站起來，把濕透的T恤擰了擰。“三天夠了。”
方若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方若晴沒再說什麽，轉身走向SUV。拉開車門之前，她停了一下。
“對了，你需要準備什麽？”
“銀簪子已經有了。還需要楚人美的骸骨和害她那個人的後代的血。”
“骸骨在河底？”
“在。石柱下麵。”
方若晴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後代的血呢？”
“絕戶了。清虛道長說可以用我的血代替。”
方若晴看了他一眼，沒問為什麽，拉開車門坐進去。SUV發動，開走了。
林風站在河邊，看著河麵上的灰色霧氣。霧氣比剛才更濃了，從水麵上湧出來，像有什麽東西在水下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