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風從城隍廟出來的時候,夜風已經涼透了。
他騎上電動車,沒有立刻走,在廟門口坐了一會兒。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白花花的,像鋪了一層霜。看門的老頭鎖了門,從旁邊的小門出來,看到他還在,愣了一下。
“還不走?”
“抽根煙。”林風說。他不抽煙,但口袋裏有一包周所長塞給他的,他掏出來,點了一根,嗆得咳嗽了兩聲。
老頭看了他一眼,沒說什麽,背著手走了。
林風把煙掐滅,騎上電動車,往出租屋開去。路上沒什麽車,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,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他摸了摸口袋裏的紙人,紙人已經空了,吳倩的魂魄留在了城隍廟。她說要在那裏等媽媽,等到了,一起投胎。
回到出租屋,胖子還沒睡,坐在床上翻手機。看到林風進來,他把手機放下。
“風哥,吃了嗎?”
“沒。”
胖子從桌上端過來一碗泡麵,已經坨了,麵條脹得發白。林風接過來,吃了兩口,放在一邊。
“案子結了?”胖子問。
“結了。”
“那個姑娘呢?”
“送走了。”
胖子沒再問。他站起來,把泡麵碗收了,去廚房洗了碗。林風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。腦子裏是吳倩最後那句話——“七年之後,他出來,他老婆孩子都知道他是什麽人。他這輩子,完了。”
夠了嗎?不夠。但這是法律能給的,最大限度的公道了。
第二天上午,林風被手機吵醒。
周所長打來的。
“孫浩的案子,檢察院批捕了。過失致人死亡,正式立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戒指和DNA證據都錄入了。他請了律師,但翻不了供。”周所長頓了頓,“吳倩的事,謝謝你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
掛了電話,林風坐起來。胖子已經出門了,桌上留了一碗粥和一根油條,粥還冒著熱氣。林風喝了幾口,拿起手機,開啟APP。
功德堂的界麵顯示:功德 300。累計2100。
下麵還有一行小字:“功德達標,晉升陰司小吏中階。新增術法:通靈咒(可與鬼魂深度溝通,需媒介)。”
林風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。通靈咒。如果昨天就會這個,就不用跟吳倩費那麽多口舌了。他關掉手機,把粥喝完,穿上外套出了門。
他先去了派出所,把李建國借的車鑰匙還給周所長。
“李建國那邊,你跟他約個時間,把案子結果告訴他。”周所長說,“他那別墅的陰氣,應該散了吧?”
林風想了想。“散了。但風水有問題,得找人調一下。”
“你不行?”
“我不擅長這個。有個朋友,清遠來的風水師,她可以。”
周所長點了點頭,沒再問。
林風出了派出所,給李建國打了個電話。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“林師傅?”李建國的聲音比之前精神了不少,不那麽沙啞了。
“李總,案子結了。吳倩的鬼魂已經送走了,您那別墅不會再鬧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但您那別墅的風水有點問題,開發商建的時候把地下的一條水脈截斷了,陰氣散不出去。我有個朋友是風水師,清遠來的,讓她幫您布個陣,把陰氣引出去就行。”
“行行行,多少錢都行。”李建國的聲音急切起來,“她什麽時候有空?”
“我幫您約。”
掛了電話,林風翻出沈靈的號碼,撥了過去。
“喂?”沈靈的聲音帶著鼻音,像是剛睡醒。
“案子結了。吳倩送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李建國的別墅風水問題,你什麽時候能來布陣?”
沈靈打了個哈欠。“後天吧。我今天收拾一下,明天過去。你跟他約一下,我到了給你打電話。”
“行。”
“對了,那個案子——孫浩認了?”
“認了。過失致人死亡,三到七年。”
沈靈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七年。他殺了人,七年就出來了。”
“法律就是這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靈歎了口氣,“算了,不說了。後天見。”
掛了電話,林風騎上電動車,去了城隍廟。王老還躺在那裏,蓋著黃布,呼吸平穩。林風在他旁邊的蒲團上坐了一會兒,沒說話。坐了大概半個小時,站起來,給城隍爺上了三炷香,走了。
兩天後,沈靈來了。
她坐大巴從清遠過來的,背著那個舊帆布包,還是那件黑色衝鋒衣。林風在車站接她,騎電動車載她去了翡翠灣。
李建國已經在別墅門口等著了。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,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,眼袋淡了,眼睛裏有了光。
“林師傅。”他迎上來,又看向沈靈,“這位就是——”
“沈靈。清遠的風水師。”林風介紹。
沈靈點了點頭,沒多說話。她從帆布包裏掏出羅盤,在院子裏走了一圈,又走到別墅外麵,沿著圍牆走了一圈。李建國跟在後麵,想問又不敢問。
沈靈走完一圈,收起羅盤。
“水脈截斷的位置在北邊。需要在院子裏挖一個小水池,把地下水引上來,再在池邊種一排竹子。水池不能太大,也不能太小,三尺見方就行。竹子要七棵,不能多不能少。”
她在一張紙上畫了圖,標了尺寸和位置,遞給李建國。
“找施工隊按這個做就行。做完之後,陰氣就能慢慢散出去。”
李建國接過圖紙,連連點頭。“好好好,我明天就找人做。多少錢?”
沈靈看了林風一眼。林風沒說話。
“十萬。”沈靈說。
李建國二話沒說,從口袋裏掏出手機,當場轉了賬。沈靈的手機響了一聲,她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沈師傅,吃了飯再走?”李建國說。
“不用。”
林風騎電動車送沈靈去車站。路上,沈靈坐在後座,帆布包放在腿上,風吹著她的馬尾辮,一下一下地晃。
“你收了十萬,分我多少?”林風問。
“分你什麽?”沈靈的聲音從後麵傳來,“那是我的錢。你又沒幫忙。”
“我叫你來的。”
“你叫我來的,所以你要分錢?那我幫你查翡翠灣的資料,你是不是也要給我錢?”
林風沒說話。沈靈笑了。
“行了,請你吃飯。”
兩人在車站附近找了一家小飯館,點了兩個菜,一碗湯。沈靈吃得不快,一邊吃一邊看手機。
“孫浩的案子,什麽時候開庭?”她問。
“不知道。周所長沒說。”
“你會去聽嗎?”
林風想了想。“不去。聽了也沒用。七年,不會多,也不會少。”
沈靈放下筷子,看著他。“你覺得夠嗎?”
“不夠。但夠了。”
沈靈沒再問。她吃完最後一口飯,擦了嘴,背上帆布包。
“我走了。有事打電話。”
“嗯。”
沈靈走了。馬尾辮在背後甩來甩去,進了車站,消失在人群裏。
林風騎上電動車,沒有回出租屋,而是去了河邊。不是翡翠灣的那條河,是城南的那條——楚人美封印的那條。
河水顏色正常,沒有變黑,沒有死魚。但林風用陰陽眼看了一下,封印的金光又暗了一點。不仔細看發現不了,但他看到了。
離灶王爺說的一月之期,還有兩周。
林風在河邊站了一會兒,然後騎上電動車,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