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孫浩這個人,你們查過嗎?”林風問。
老趙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查過。查了很多遍。”
“查到什麽了?”
“他家裏沒什麽背景。農村出來的,考上大學,留在城裏。發現吳倩是富二代,百般糾纏,吳倩沒見過這樣一直捧著她的人,就被他打動在一起了。”
“跟吳倩在一起的時候,工資不高,但出手很大方。後來我們發現,那段時間他花的基本上是吳倩的錢。”
老趙從檔案堆裏抽出一份記錄。
“吳倩的父親雖然不給她錢,但吳倩自己手裏還有一些積蓄。她媽媽留給她的。孫浩跟她在一起之後,先是讓她買單,後來直接讓她轉賬。我們查過吳倩的銀行流水,半年內給孫浩轉了十幾萬。”
“吳倩沒意見?”沈靈問。
“後來就有了。”老趙翻到另一頁,“吳倩死前三個月,她的轉賬記錄停了。而且她開始頻繁去醫院急診。骨折、腦震蕩、多處軟組織挫傷。病曆上寫的是‘摔倒’,但護士在備注裏寫了‘疑似家庭暴力’。”
林風的手攥緊了。
“你們問過孫浩嗎?”
“問過。他說吳倩自己不小心摔的。吳倩自己也說是摔的。我們沒有證據,沒辦法。”老趙的聲音很低,“但我們從那以後,開始不定時去孫浩家坐坐。不說什麽,就是坐坐。讓他知道,有人在盯著他。”
“他什麽反應?”
“每次都很客氣。端茶倒水,笑臉相迎。”老趙頓了頓,“但我看得出來,他怕。不是怕我們,是怕別的什麽東西。每次我們去,他都不敢一個人待著。”
沈靈看了林風一眼。林風沒說話。
“還有別的嗎?”沈靈問。
老趙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吳倩的手機。她死之前,手機裏有幾條簡訊。後來手機不見了。我問過吳老闆,他說不知道。”
“簡訊內容呢?”
“我隻看到了一條。‘你再逼我,我就死給你看。’傳送時間是她跳樓前半個小時。”老趙的聲音很低,“但我後來查了通訊記錄,那條簡訊不是從她手機發的。是從另一個號碼發的,用她的手機號偽裝的。”
沈靈皺起眉。“有人用她的手機號給自己發了一條威脅簡訊,製造她是自殺的假象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趙站起來,“我隻知道,這個案子我辦了三十年,從來沒有這麽不舒服過。後來我申請調崗,不幹了。”
他走到門口,停下來,沒回頭。
“小夥子,你要是能查清楚,替我給她上個香。”
說完,他拉開門,走了。
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。周所長點了一根煙,吸了一口。
“你們打算怎麽辦?”
林風站起來。“先去找吳倩的閨蜜。她應該知道一些事。”
“方婷?”周所長翻了一下檔案,“她當年的筆錄我也看過。後來改了口供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要當麵問她。”
方婷的電話沒換。
林風在車上撥了過去,響了三聲,接通了。
“喂?”
“方婷嗎?”
“我是。你是誰?”
“我叫林風。我想問你一些關於吳倩的事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“你是記者?”
“不是。”
“警察?”
“也不是。我是幫人看風水的。”
沈靈在旁邊瞪了他一眼,嘴型說“你這樣說誰信”。
但方婷開口了。“你是城隍廟王老那個徒弟?”
林風愣了一下。“你認識王老?”
“我不認識。但我聽說了。翡翠灣那個別墅,請了很多人都沒解決。我聽說王老的徒弟接了這個案子。”方婷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我一直關注這件事,希望真相大白,倩倩安息你能解決嗎?”
“我要先知道真相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林風能聽到她的呼吸聲,急促的,不穩的。
“我告訴你。”方婷終於開口了,“但你不能錄音,不能告訴任何人是我說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來找我。我在城西的咖啡館。我把地址發你。”
掛了電話,沈靈看著林風。“她說你什麽來著?王老的徒弟?她怎麽知道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風發動車子,“去了再說。”
城西的咖啡館開在一條老街上,門麵不大,裏麵很安靜。隻有兩三桌客人,都低著頭看手機。
方婷坐在最裏麵靠窗的位置。二十七八歲,短發,素顏,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。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。
林風和沈靈走進去,在她對麵坐下。
方婷看了林風一眼,又看了沈靈一眼。“她是?”
“我同事。”林風說。
方婷沒再問。她低頭看著杯子裏的咖啡,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著。
“吳倩的事,我從頭說。”
“好。”
“吳倩跟孫浩是大三那年在一起的。孫浩比她大兩歲,已經工作了。剛開始他對她挺好的,噓寒問暖,什麽都順著她。吳倩那時候剛被她爸扔下,心裏空落落的,孫浩對她好,她就撲上去了。”
方婷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後來就不對了。他開始跟吳倩要錢。說是投資、說是家裏有事、說是朋友借錢。吳倩手裏有一些積蓄,是她媽媽留給她的。她一開始給,後來就不想給了。孫浩就變了。”
“怎麽變了?”
“開始罵她。說她自私、說她忘恩負義、說她看不起他是農村來的。後來就動手了。”方婷的聲音很輕,“第一次是扇耳光。吳倩沒跟我說,是我看到她臉上的傷才問出來的。她說是自己摔的。”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越來越嚴重。吳倩去過好幾次醫院,骨折過,腦震蕩過。她不敢報警,不敢跟任何人說。孫浩說如果她敢說出去,就殺了她。”方婷抬起頭,眼眶紅了,“我勸她分手,她說分不了。孫浩會找到她,會打得更狠。她怕。”
林風沉默了幾秒。“她爸知道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