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風騎到半路,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螢幕上跳動著“周所長”三個字。
“林風,你到哪兒了?”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急促。
“去翡翠灣的路上。”林風捏了捏刹車,電動車緩緩減速,停在路邊。
“先別去了。我這邊找到了點東西,你來派出所一趟。”
“什麽東西?”林風眉頭微蹙。
“當年吳倩案的資料。還有那個辦案民警的聯係方式。你來看了再說。”周所長的語氣很鄭重。
“好。”林風掛了電話,調轉車頭。
電動車在路口拐了個彎,朝派出所的方向開去。風灌進衣領,涼颼颼的。他腦子裏反複想著孫浩最後那句話——“我不是故意的”。
是不是故意,得看了證據再說。
到了派出所,沈靈已經等在門口了。她靠在牆上,帆布包放在腳邊,手裏夾著那根沒點的煙。
“你怎麽也來了?”林風停好車,指了指她手裏的煙。
“周所長給我打的電話。”沈靈把煙塞回口袋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包帶,“他說你是王老的徒弟,辦事靠譜,讓我跟你一起看看。”
林風沒說話,伸手推開派出所的門。
周所長在辦公室裏,桌上攤了一摞檔案,厚厚一遝。他麵前還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便裝,頭發花白,臉上的皺紋很深,眼睛下麵有很重的眼袋。
“來了?”周所長站起來,拍了拍身邊的空位,“這是老趙,當年吳倩案的辦案民警。去年剛退休。”
老趙抬起頭看了林風一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。沒說話,隻是抿著唇,神色凝重。
林風在椅子上坐下來。沈靈站在他身後,沒坐,雙手抱臂,眼神銳利地掃過桌上的檔案。
“老趙,你把當年的事再說一遍。”周所長遞了根煙過去,煙盒在桌上發出輕響。
老趙接過煙,沒點,放在桌上,指尖輕輕摩挲著煙身。
“那案子過去五年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,“我記得清楚。不是因為案子大,是因為心裏過不去。”
“怎麽說?”林風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專注。
老趙沉默了一會兒,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“我到現場的時候,她趴在地上,頭下麵一攤血。白色的裙子,染紅了大半。周圍圍了一圈人,都在看,沒人報警。是我路過的時候看到的。”
他頓了頓,喉結動了動。
“我上樓看了。二樓窗戶開著,窗台上有手印,是她的。沒有打鬥痕跡,沒有第二個人的痕跡。所以當時認定是自殺。”
“沒有打鬥痕跡?”沈靈從林風身後探出頭,眉頭皺起,“衣櫃裏的刻字呢?”
老趙看了她一眼,搖了搖頭。“衣櫃裏沒有刻字。我檢查過衣櫃,什麽都沒有。”
林風和沈靈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。
“你確定?”林風追問。
“確定。我當時拍了照片,每一寸都拍了。”老趙從桌上的檔案堆裏抽出一遝照片,翻了幾張,遞過來,照片邊緣有些磨損。
照片上是一個老式衣櫃,木頭的,淺黃色。櫃門開著,裏麵掛了幾件衣服。背板上幹幹淨淨,什麽都沒有。
林風盯著照片看了幾秒,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。“這衣櫃跟現在的不一樣。”
“不一樣?”周所長湊過來,目光落在照片上。
“現在的衣櫃是深色的,木頭的,不是這個。”林風把照片放下,“這衣櫃被換過了。”
房間裏安靜了幾秒,隻有窗外的風聲隱約傳來。
“你確定?”老趙的聲音有些發緊,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確定。我前天親眼看到的。深色木頭,背板上刻著‘我恨他’三個字。”林風的語氣很肯定。
老趙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,胸口微微起伏。過了好幾秒,他才睜開眼,眼神裏滿是震驚。
“那就是有人動過現場。”
“不隻是動過現場。”沈靈開口,聲音清冷,“是有人換了衣櫃。原來的衣櫃去哪兒了?誰換的?為什麽換?”
周所長拿起桌上的電話,手指在按鍵上頓了頓,然後撥了一個號碼。等了幾秒,他對著電話說:“老劉,翡翠灣那個案子——對,吳倩。你那邊有沒有當時的物證清單?衣櫃?對,衣櫃。……好,你查一下,盡快。”
掛了電話,他看著林風,眉頭緊鎖。
“物證清單上沒有衣櫃。衣櫃不屬於物證,是房主的私人物品。房主可以處理掉。”
“所以房主換了衣櫃。”沈靈抱著臂,語氣帶著一絲冷意,“或者說,有人讓房主換了衣櫃。”
林風想起李建國的秘書說過的話——這棟別墅換了三任房主。第一任是吳倩的父親吳老闆。吳倩死後,吳老闆把別墅賣了。但一直沒人接手。直到李建國買了。
“第一任房主,吳老闆,現在在哪兒?”林風抬眼問道。
周所長翻了翻桌上的檔案,指尖劃過紙頁,發出沙沙聲。“吳老闆三年前移民了,加拿大。聯係不上。”
老趙開口了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。“那個吳老闆,也不是什麽好人。”
林風看向他,眼神專注。
“我查過他的背景。做外貿的,早年發了點財,後來經營不善,欠了一屁股債。”老趙點了點那根沒點的煙,“吳倩是跟前妻生的。前妻早就不在了。後來他娶了個年輕女人,對吳倩不怎麽管。”
他吐出一口氣,語氣裏帶著惋惜。
“吳倩上大學的生活費,都是自己打工賺的。她那時候還在外麵做兼職,每天忙到很晚。”
沈靈皺起眉,眼神裏滿是心疼。“所以吳倩是被她爸扔下的?”
“差不多。”老趙掐滅了煙,指尖在桌上留下一道淺痕,“吳倩出事那段時間,她爸已經在處理資產準備跑路了。我找過他幾次,他態度很敷衍,說‘你們查清楚就行,我相信法律’。後來人就走了,連句交代都沒有。”
林風沉默了一會兒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。一個被父親拋棄的姑娘,一個榨不出錢就開始動手的男朋友。
吳倩死之前的那段時間,她身邊沒有一個能幫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