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僵硬地、慢慢地轉過身。
404 的門,開了一條縫。
大約一拳寬。
門縫裏什麽都看不見,隻有純粹的黑暗。那不是普通無光的黑,而是濃稠、有質感、像墨汁一樣緩緩流動的黑暗,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。
緊接著,他看見了一隻眼睛。
在門縫深處,黑暗核心裏,一隻眼睛靜靜注視著他。純白眼白,漆黑瞳孔,沒有半點血色,沒有任何情緒,死寂冰冷。
那隻眼睛,緩慢地眨了一下。
林風後背猛地撞上走廊對麵的牆壁,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退的,隻覺得雙腿發軟,全身力氣瞬間被抽幹,身體控製不住往下滑。
他想嘶吼,想求救,可喉嚨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掐住,發不出任何聲音,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。
門縫,又緩緩擴大了一些。
一隻手,從黑暗裏伸了出來。
膚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骨節纖細分明,指甲上塗抹著暗紅發黑的指甲油,像幹涸凝固的血。
那隻手緩慢、輕柔地朝他伸來,五指微微張開,姿態溫柔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召喚意味,像是在邀他走入那片黑暗。
林風腦海裏瘋狂閃過無數念頭 —— 跑、喊、報警、裝死、反抗…… 可身體徹底被恐懼禁錮,像一條被毒蛇盯住的青蛙,連顫抖都變得困難。
那隻手越來越近,一米、半米、三十厘米…… 陰冷的氣息幾乎要碰到他的麵板。
就在這一瞬間 ——
“砰!”
門猛地重重關上。
不是緩慢合攏,是有人在屋內狠狠摔上,巨響震得樓道都微微發顫。
那股壓得人窒息的陰冷力量,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林風雙腿終於恢複知覺,再也支撐不住,癱軟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劇烈喘息,胸口瘋狂起伏,心髒狂跳得幾乎要衝破喉嚨。
他顫抖著低下頭,看向自己的腳踝。
就在剛才那隻手伸向的位置,麵板上赫然多了幾道清晰的紅痕,細細長長,像是被冰冷的手指狠狠抓過,微微發燙。
不是幻覺,不是噩夢。
是真實發生過的。
他顫抖著拿起手機,螢幕上依舊停留在那條簡訊:“別上來。”
林風咬緊牙關,撐著牆壁勉強站起來,一步步向後退,死死盯著 404 緊閉的門,確認沒有任何動靜後,猛地轉身,不顧一切衝向樓梯。
他幾乎連滾帶爬地下樓,腳步慌亂,幾次險些踩空摔倒。衝到樓下,一把推開單元門,衝進雨後微涼的夜風裏,貪婪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,彷彿剛從鬼門關爬回來。
他跨上電動車,一鍵啟動,油門直接擰到底,電動車瘋了一般衝出翠屏小區大門,一刻不敢停留。
一路上,他不斷瘋狂瞥向後視鏡,生怕那條白裙影子再次出現。
這一次,後視鏡裏空空蕩蕩,隻有飛速倒退的路燈,什麽都沒有。
回到狹小擁擠的出租屋,林風渾身脫力,沒脫衣服、沒洗澡、沒擦汗,直接癱倒在床上。旁邊的胖子被動靜驚醒,迷迷糊糊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夢話,又沉沉睡去。
林風閉上眼,可一閉眼,全是門縫裏那隻死寂的眼睛、那隻慘白的手、那扇緩緩開啟的門。畫麵清晰得如同烙印,揮之不去。
他猛地睜開眼,死死盯著斑駁的天花板,一直睜著,直到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,天徹底亮了。
第一縷陽光照進窗戶時,林風緩緩坐起身。
眼底的恐懼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堅定的執拗。
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這單外賣、404 房間、林小婉、半夜的簡訊、那隻眼睛與手…… 他不可能就這麽裝作沒發生過。
他要徹查到底,弄清楚翠屏小區 3 棟 404,究竟發生過什麽。
上七點,林風用冷水狠狠撲了兩把臉。刺骨的涼意瞬間激得他打了個寒顫,也壓下了眼底一夜未散的紅血絲與驚魂未定,連帶著昨晚殘留的陰冷氣息,也消散了幾分。
他換了身幹淨的灰色T恤和牛仔褲,把昨晚沾了潮氣、還帶著些許夜露寒氣的外賣服揉成一團,隨手塞進床底,輕手輕腳地出了門。
出租屋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,隔絕了胖子震天響的呼嚕聲,那聲音沉悶又綿長,和昨晚404門口的死寂形成了詭異的對比。
林風沒叫醒他,這種事說了也沒用。
胖子膽子比老鼠還小,平日裏連看個恐怖片都要捂眼睛,昨晚的事要是說出來,今晚他鐵定要抱著被子擠到自己床上,連起夜上廁所都不敢獨自去,隻會添亂。
清晨的街道還帶著雨後的濕冷,地麵的積水被早起的行人踩出淺淺的水花,街角早點攤飄來的豆漿與油條香氣,煙火氣十足,卻壓不住林風心底的寒涼。
他騎上電動車,車把上還殘留著昨晚的濕意,指尖一碰,涼意直透心底。
他沒有猶豫,徑直繞到翠屏小區附近的派出所——那是他探尋真相的第一站。
派出所是一棟不起眼的灰白色兩層小樓,牆皮有些剝落,露出底下淺灰色的牆體,門口停著兩輛蒙著薄灰的警車,警燈在朝陽下泛著冷光,透著一股威嚴又沉悶的氣息。
林風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的忐忑,推門進去,玻璃門發出“吱呀”一聲輕響,打破了值班室的寧靜。
值班室裏,一個年輕民警正就著溫熱的茶水啃包子,包子的香氣彌漫在小小的房間裏,他看見林風進來,忙嚥下嘴裏的食物,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星,抬眼問道:“同誌,什麽事?”
“我想查一個人。”林風的聲音還有些幹澀,昨晚一夜未眠,喉嚨裏像是卡著一團棉花,“三年前在翠屏小區跳樓的女孩,叫林小婉。”
年輕民警的表情瞬間凝固,手裏的包子也停在了半空,眼神裏多了幾分警惕與疑惑,他上下打量林風幾秒,像是在判斷他的身份:“你是她什麽人?”
“遠房親戚。”林風早想好了說辭,語氣盡量平靜,“一直在外地打工,最近纔回來,偶然聽說了這事,心裏放不下,想瞭解下具體情況。”
民警猶豫片刻,看林風神色誠懇,不像是壞人,便放下包子站起身:“你在這兒等會兒,我去叫所長,這事我做不了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