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林風騎電動車到了城隍廟。
看門的老頭在院子裏曬太陽,椅子搖搖晃晃,吱呀吱呀響。看到林風進來,他眯起一隻眼。
“又來看王老?”
“等人。”
老頭“哦”了一聲,繼續搖椅子。
林風走進正殿,在王老旁邊的蒲團上坐下來。王老還躺在那裏,蓋著黃布,臉色比上週好了一些,嘴唇有了一點血色。但人沒醒,呼吸平穩,像睡著了一樣。
“師父,昨天那個案子有點眉目了。”林風輕聲說,“姑娘叫吳倩,五年前跳樓。前男友叫孫浩,我查到他了,下午去找他。”
王老沒有反應。
“還有個風水師,清遠來的,姓沈。她說她爺爺跟你認識。”林風頓了頓,“她說別墅的風水沒問題,問題在人身上。”
王老還是沒有反應。
林風沉默了一會兒,站起來,給城隍爺上了三炷香。香爐裏的青煙嫋嫋升起,在殿內緩緩飄散。他走出正殿,坐在門口的台階上。
等了大概半個小時,院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沈靈走進來,還是那件黑色衝鋒衣,帆布包背在肩上。她看了一眼院子,目光在老槐樹上停了一下。
“這棵樹有年頭了。”
“一百多年了。”林風說。
沈靈點了點頭,在台階上坐下來,把帆布包放在腳邊。她從口袋裏掏出那根煙,看了一眼,又塞回去。
“你師父怎麽樣了?”
“還沒醒。”
“我爺爺說王老命硬,死不了。”沈靈說,“應該快了。”
林風沒接話。
沈靈從包裏掏出一個筆記本,翻開。上麵畫了一些線條和符號,林風看了一眼,是風水圖。
“我昨天晚上又看了一下翡翠灣的整體佈局。”沈靈指著本子上的圖,“這塊地本身沒問題,坐北朝南,左有青龍,右有白虎,前有明堂,後有靠山。放在哪兒都是好地。”
她翻了一頁。
“但開發商建別墅的時候,把原來的一條水脈截斷了。”
林風湊過去看了一眼。“水脈?”
“地下的暗河。以前從北邊流過來,從翡翠灣那個位置繞了一下,再往南走。水為陰,流動的水能帶走陰氣。開發商打地基的時候把暗河填了,水脈斷了,陰氣散不出去,就聚在那裏。”
沈靈把筆記本合上。
“吳倩的案子可能隻是一個引子。她死在那個地方,怨氣不散,把積了幾年的陰氣都引出來了。所以李建國才會被纏得這麽厲害——不是吳倩一個人,是整塊地的陰氣都在他那個房子裏。”
林風想了想。“怪不得。按理說吳倩的怨氣沒那麽強,不可能隔著半個城市把人拉回別墅。就算是標記過,也不該這樣。”
“所以是整塊地的陰氣在幫她。”沈靈說,“她死在那裏,怨氣跟地下的陰氣連上了。”
林風沉默了片刻。“能解決嗎?”
“能。把水脈重新打通,或者在那棟別墅周圍布一個引水陣,把陰氣引出去。”沈靈把筆記本塞回包裏,“但這需要時間,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。而且治標不治本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根子不在風水上。”沈靈看著他,“根子在吳倩身上。她的怨氣不散,你把陰氣引走了,她還會再聚。先把她的案子了了,我再幫你布陣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。
“孫浩的事,查到了嗎?”沈靈問。
“周所長在查。”
話音剛落,手機響了。周所長的電話。
“林風,查到了。”周所長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,“孫浩,今年三十二歲,現在在城南一家公司上班,做銷售經理。已婚,老婆剛懷孕。地址我發你手機上。”
“能抓嗎?”
“抓什麽?當年案子已經結了,認定為自殺。沒有新證據,不能抓人。”
“衣櫃裏的刻字呢?”
“那不算證據。隻能證明她對前男友有怨氣,不能證明他殺了她。”
林風沉默了兩秒。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小心點。這人不是善茬。當年吳倩報過警,說孫浩威脅她。我們查過,沒找到證據。後來吳倩就死了。”
掛了電話,沈靈看著他。“怎麽說?”
“找到了。”林風站起來,“我現在去找他。”
沈靈也站起來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不是說不擅長打打殺殺?”
“不擅長打打殺殺,不代表不能幫你看著。”沈靈背上帆布包,“萬一他跑了呢?我可以在外麵守著。”
林風看了她一眼,沒拒絕。
孫浩住在城南一個中檔小區。三室一廳,電梯樓。
林風把電動車停在小區外麵,沈靈跟在後麵。兩人走進小區,門禁很鬆,跟著一個住戶就進去了。
“你進去,我在樓下等。”沈靈說,“他要是跑,我攔著。”
“你攔得住?”
沈靈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羅盤,銅麵的,邊緣磨得發亮。“我攔不住,但這個能攔。布個簡單的困陣,他出不了門。”
林風看了她一眼,沒再說什麽,進了單元樓。
電梯到十一樓。他走出來,站在1103門口。門是防盜門,深灰色的,門上貼著一個福字。門縫裏透出電視的聲音,有人在看綜藝節目,笑聲很大。
林風按了門鈴。
門鈴響了三聲,裏麵傳來腳步聲。門開了,一個男人站在門口,方臉,戴眼鏡,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家居服,滿臉不耐煩。
孫浩。
林風用陰陽眼看了一眼。孫浩身上有灰色霧氣,淡淡的,纏在肩膀上,像一件看不見的外套。不是鬼魂,是被鬼魂纏過的痕跡。
吳倩來過。可是為什麽沒有殺了他?
“你找誰?”孫浩皺著眉。
“你是孫浩?”
“是。你是誰?”
“吳倩的朋友。”
孫浩的臉色變了。他看了一眼走廊,確認沒有別人,壓低聲音,語氣裏帶著威脅:“我不認識什麽吳倩。你找錯人了。滾吧,否則我報警了。”
“五年前在翡翠灣跳樓的那個吳倩。你不認識?”
孫浩的臉白了一下。他往後退了一步,手搭在門框上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
“我說了,吳倩的朋友。”林風看著他的眼睛,“她讓我給你帶句話。”
“什麽話?”
林風沒有直接回答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幾乎頂到門框上,離孫浩更近了。
“那天晚上,你去了翡翠灣。鄰居看到你的車停在別墅門口。”
孫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“我——我是過去拿我的東西——但我拿了東西就走了——”
“拿了東西就走了?”林風盯著他,“那你怎麽解釋你身上的東西?”
“什麽東西?”
“她跟著你。”林風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去,“從翡翠灣跟你到這裏。五年了。你晚上睡覺的時候,有沒有覺得房間裏有人?你洗澡的時候,有沒有覺得背後有眼睛?你老婆懷孕了,你有沒有想過,這孩子生下來,會不會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?”
孫浩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了。他的手在發抖,原本想用來報警的手機滑落在地。
“你——你胡說什麽——”
“我胡說?”林風看著他身上的灰色霧氣,在他說“她跟著你”的時候,那霧氣突然濃了一下,像有什麽東西被驚動了。“她現在就在你身後。你信不信?”
孫浩猛地轉過頭。
身後什麽都沒有。客廳裏空蕩蕩的,電視還開著,綜藝節目裏的笑聲還在繼續。
但他的臉色更白了。瞳孔縮了一下,嘴唇在發抖,牙齒打著顫,發出“咯咯咯”的聲響。
“她——她說什麽——”
林風沒有回答。他隻是盯著孫浩,眼神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剜過去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——”孫浩的心理防線終於塌了,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,又尖又細,“是她先動的手——她拿了把剪刀——她要捅我——我推了她一下——她就摔下去了——”
眼淚流了下來,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我推完就走了——我不知道她會死——我真的不知道——”
林風站在那裏,看著他哭。眼神沒有鬆動,壓迫感反而更強了。
他在說謊。
即使心理恐懼到了極點,他還是在說謊。試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迫自衛的受害者。
“你在騙我。”
孫浩抬起頭,眼睛紅紅的。“什麽?”
“她根本不是推一下就死了。”林風一把抓住孫浩的衣領,把他拽近,讓他看清自己眼中的殺意,“如果一推就死了,衣櫃裏的字是你寫的,嗯?”
孫浩的身體猛地一顫。恐懼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狠。
“關你屁事。”他咬著牙,“我隻是自衛過度過失殺人而已。頂多三五年就出來了,請個好律師說不定就不用坐牢了。你算什麽東西?”
林風鬆開手,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然後轉身走了。
這種人,油鹽不進。他不可能刑訊逼供,再待下去沒有意義。
走出單元樓,沈靈還站在樓下。她手裏拿著羅盤,指標在輕輕晃動。
“怎麽樣?”
“他承認了。”
“錄音了?”
林風搖了搖頭。
沈靈收起羅盤。“那他隨時可以翻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風騎上電動車,“所以我要去找吳倩。讓她自己告訴我,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。”
沈靈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。“你能跟鬼魂說話?”
“能。”
“那我幫不上忙了。”沈靈背上帆布包,“我等你的訊息。”
她轉身往小區外麵走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。
“對了,有件事忘了跟你說。”
“什麽?”
“翡翠灣那個別墅區,水脈截斷的事,我可以幫你布陣。但需要時間準備。你先把吳倩的案子了了,然後給我打電話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