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燈忽明忽暗,頻率越來越快,像瀕死的心髒。
他們跌跌撞撞地衝進樓梯間。這裏沒有燈,黑暗像潮水般湧來。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裏回響,聽起來像是有無數人在身後追趕。
“啊!”李明在拐角處摔了一跤,膝蓋磕得生疼,但他顧不上擦血,爬起來繼續狂奔。
推開一樓大門,夜風迎麵撲來,涼得讓人打顫。
街上空無一人,隻有路燈昏黃的光暈。三人衝到網咖門口,彎著腰大口喘息,肺葉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。
張浩死死盯著自己的手腕。那裏有五個黑紫色的指印,正像活物一樣慢慢擴散,火辣辣的疼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麽?”王浩宇蹲在地上幹嘔,聲音抖得像篩糠。
張浩沒說話,用力搓著手腕,卻搓不掉那黑印。
“是李樂。”他終於說出了這個名字,聲音嘶啞。
三人陷入了死寂。
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王浩宇驚恐地發現,在三個人的影子後麵,多出了第四個影子。
那個影子比他們的更長、更淡,正歪歪扭扭地在地上蠕動。
“它……它在動。”王浩宇指著地麵,牙齒打顫。
張浩和李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隻見那個影子慢慢從地上“站”了起來,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形,矗立在他們身後。
三人僵硬地轉過身。
路燈下,站著一個半透明的少年。
藍白校服沾滿灰塵和暗紅色的汙漬,胸口別著城北中學的校徽。他的頭發亂糟糟的,臉上全是淤青,嘴角掛著幹涸的黑血。
最恐怖的是他的頭——頭頂偏右的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,邊緣參差不齊。洞裏黑漆漆的,灰白色的粘稠液體正順著額頭往下淌,“嗒、嗒”滴落在地上。
“跑!”
不知誰喊了一聲,三人發瘋般地衝了出去。
他們穿過馬路,鑽進小巷,最後跑進了城北公園。
公園裏沒有燈,隻有慘白的月光。月亮被雲層遮住時,四週一片漆黑。張浩開啟手機手電筒,光束在黑暗中亂晃,照亮了歪脖子樹和空蕩蕩的長椅。
跑到公園中央的空地,他們再也跑不動了。
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。
月光下,李樂站在離他們五米遠的地方。
他沒有立刻動手,隻是低著頭,赤著腳站在石板路上,腳趾縫裏全是泥。過了幾秒,他緩緩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純黑無白,像兩個黑洞,深處卻閃爍著幽藍色的微光。
張浩的腿軟了,想跑卻動不了。李明想叫,喉嚨卻像被掐住。王浩宇順著樹幹滑坐在地上。
李樂張開嘴,聲音沒有通過空氣傳播,而是直接在他們腦海中炸響:
“浩哥,疼。”
張浩渾身一顫,彷彿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“李明,你踩我的頭了。”李明的臉瞬間慘白如紙。
“王浩宇,你不是說不會死嗎?”王浩宇膝蓋一軟,跪倒在地。
李樂站在原地沒動,但他身後的影子卻像黑色的墨汁一樣蔓延開來,順著地麵蜿蜒爬向三人。
影子的觸手纏上了張浩的腳踝。冰冷,粘稠,那種寒意不是冬天的冷,而是深入骨髓的死氣。
“啊——!!”
張浩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,那是從肺裏硬擠出來的聲音。緊接著,李明和王浩宇也跟著尖叫起來。
三人的慘叫聲在空蕩的公園裏回蕩,驚飛了樹上的烏鴉。
李樂靜靜地看著他們,嘴角慢慢咧開,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。
“三年了。”
這次是沙啞的嗓音,像砂紙摩擦木頭,“我在那個洞裏待了三年。你們活了三年。公平嗎?”
張浩涕淚橫流,癱軟在地,身體劇烈抽搐,像是無數隻螞蟻在骨髓裏爬。李明瞳孔縮成針尖,口吐白沫。王浩宇蜷縮成一團,不停磕頭: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李樂操控陰氣,化身成黑霧朝三人飛去。
黑霧穿過他們的身體,三人瞬間被衝昏了過去。
李樂雖然沒有殺死他們,但陰氣在身體裏留下了不可逆的傷害,三人以後的生活絕不會好過。
李樂看了他們最後一眼,轉身朝公園深處走去。
他的身體越來越淡,從腳開始慢慢被月光溶解,最後化作一團白影,消散在夜色中。
十分鍾後,遛狗的老人發現了躺在地上的三人。
金毛犬對著空地狂吠不止。老人走近一看,三人臉色慘白,嘴唇發紫,眼神渙散。
救護車呼嘯而至。
張浩在擔架上瘋狂尖叫,直到護士注射了鎮靜劑才安靜下來。李明蜷縮在被子裏發抖,指甲把擔架欄杆都摳出了印子。王浩宇緊閉雙眼,嘴唇幹裂出血,還在無聲地唸叨著“對不起”。
城北醫院。
腦部CT、心電圖、血常規,各項指標全部正常。
但三個人都瘋了。
急性應激性精神病、創傷後應激障礙、重度驚恐障礙。張浩每隔十幾分鍾就會尖叫一次,李明抖得蓋三床被子都止不住,王浩宇則陷入了無限的懺悔迴圈。
派出所。
周所長調取了監控。
畫麵裏,三人衝進公園後,身後多了一個半透明的影子。緊接著畫麵雪花閃爍,訊號受到強烈幹擾。
周所長將這段視訊加密儲存,撥通了林風的電話。
“你那個事,辦完了?”
出租屋裏,林風放下狼毫筆:“辦完了。”
“三個人都瘋了。你要不要來看看?”
“不用。”林風淡淡道,“瘋就瘋了吧。”
“還有個事。”周所長的聲音低沉下來,“張浩的父親張建國剛才來自首了。他說當年的事不是意外,是他兒子打死的,他幫忙遮掩的。校長、教導主任、法醫……都參與了。”
林風握著手機,沉默片刻:“不是我做的。是李樂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簡訊的事謝謝了”
電話那頭頓了頓。
“我隻能幫你到這裏了,其他的事我也沒辦法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林風從口袋裏掏出紙人。
紙人溫熱,光點明亮而急促地閃爍。
“樂樂,回來了?”
光點閃了一下。
“張浩他們瘋了,張建國自首了。你的事,辦完了。”
光點閃爍的頻率慢了下來,隨後一點點變暗,彷彿一個疲憊的孩子終於閉上了眼睛。
樂樂睡了。
林風小心翼翼地把紙人放回口袋,走到窗邊。窗外萬家燈火,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。
“好好睡吧。”他輕聲說道。
身後,胖子正滿頭大汗地畫符。桌上堆滿了廢掉的黃紙團,他的鼻尖上蹭了一團黑墨,像隻花貓。
“風哥,這張行不行?”胖子舉起一張符紙,獻寶似的遞過來。
林風接過來看了一眼。符頭雖然還有點歪,但走勢已經對了,靈氣流轉順暢。
“有進步。”林風點點頭,“再畫五十張。”
胖子的臉瞬間垮了下來:“五十張?手都要斷了!”
“斷了再接。繼續畫。”
胖子嘟囔著坐下,繼續埋頭苦畫。
林風坐回床上,開啟手機APP。
功德堂界麵更新:功德 500。當前功德1800。距離晉升陰司小吏中階還差200。
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,關掉手機,躺下閉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