網咖包廂
網咖最裏麵的包廂裏,張浩、李明、王浩宇三人擠在座位上,螢幕裏的遊戲已經打完兩輪。
張浩掉了一顆段位星,臉色沉得厲害;李明接連三次被人從背後偷襲,煩躁地砸了下滑鼠;王浩宇的麥克風壞了,攥著耳機狠狠拍打,發出悶悶的聲響。
包廂裏的氣味混雜得讓人窒息,泡麵的油膩味、煙味纏在一起,空調吹出的冷風裹著這些味道,往骨頭縫裏鑽。
張浩把煙頭按進可樂罐,“嗤”的一聲,白煙冒起。他癱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遊戲螢幕上,眼神卻毫無焦點,思緒飄回了前兩天。
那個外賣員站在他家門口,腰後赫然別著一把桃木劍,盯著他一字一句說:“李樂就在我身邊。”
張浩從來不信鬼神。父親是副校長,母親是老師,家裏向來隻講科學,從不碰這些怪力亂神的說法。
可那天夜裏,他關上燈躺在床上,莫名覺得房間裏藏著什麽東西。
不是李樂,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,像有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他,讓他渾身發毛。
這些事,他沒跟李明和王浩宇說。說了,他們也隻會當他是玩遊戲累出了幻覺。
“你最近怎麽了?”李明側過頭,瞥了他一眼。
張浩搖了搖頭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說一個字。
一旁的王浩宇猛地摘下耳機,往桌上一摔:“這破耳機,沒法用了,我去前台換一個。”
他起身拉開包廂門,走廊裏是聲控燈,他重重跺了下腳,燈光驟然亮起,白慘慘的光灑在深色牆紙上,牆紙上的暗紋扭曲著,乍一看竟像一張張猙獰的臉。
走到前台,陳老闆正趴在桌上打瞌睡,聽見腳步聲才慢悠悠抬起頭,從抽屜裏翻出個新耳機丟給他。王浩宇接過耳機,轉身往回走,沒走幾步,聲控燈滅了,他又跺了下腳,燈光再次亮起。
快到包廂門口時,他腳步頓住。門上嵌著一小塊磨砂玻璃,玻璃上赫然映著一個人影。
他以為是張浩或李明貼在門上逗他,沒多想,直接推門進去。
可包廂裏,兩人都盯著遊戲螢幕打得專注,壓根沒人靠近過門。
“剛才誰在外麵?”王浩宇皺著眉問。
張浩和李明齊齊搖頭,一臉茫然。
王浩宇沒再追問,坐回座位插上新耳機,試了試音質沒問題,便重新進入遊戲。他選了突擊手,跳傘落地後衝進房子撿槍,遊戲裏下起大雨,淅淅瀝瀝的雨聲蓋過了所有動靜。他蹲在牆角,屏息等著敵人進門。
就在這時,一陣細微的聲音傳入耳中。
不是遊戲裏的音效,是現實裏的聲響,從門外走廊傳來。
很慢,很輕,“嗒,嗒,嗒”,是有人在慢慢走路的腳步聲。
王浩宇起初沒在意,以為是其他網咖客人,可腳步聲戛然而止。
下一秒,門上的磨砂玻璃上,再次出現了影子。
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輪廓,而是一個清晰的人頭,緊緊貼在玻璃上,正往包廂裏看。
王浩宇的手瞬間僵住,滑鼠停在原地一動不動。他緩緩轉過頭,死死盯著那塊玻璃。
隔著磨砂質感,看不清五官,卻能清晰分辨出,那是一張少年的臉,瘦削幹癟,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。
“有人在外麵。”王浩宇的聲音發緊,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張浩和李明立刻轉頭看向門口,那張臉貼在玻璃上,紋絲不動,三個人就這樣盯著它,空氣瞬間凝固。
幾秒後,張浩猛地起身,快步走到門口,一把拉開門。
走廊裏空空蕩蕩,白慘慘的燈亮著,牆紙上的暗紋在光線下愈發扭曲,像無數張人臉在晃動。他探出頭左右張望,半個人影都沒有。
“沒人。”張浩關上門,坐回原位,眉頭擰成一團。
話音剛落,李明突然指著門,臉色煞白:“還在!”
那張臉又出現在玻璃上,比剛才貼得更近,幾乎要嵌進玻璃裏。隔著磨砂麵,他們能看清更多細節——那不是一張完整的臉,頭頂偏右的位置,有一塊明顯的凹陷,像是被重物狠狠砸過。
“我操!”李明嚇得罵出聲,猛地站起來衝到門口,再次拉開門。
走廊裏依舊空無一人。他走出去,左右看了看,走廊盡頭是個拐角,拐角處立著一麵鏡子,裏麵隻映出他自己驚恐的臉。
李明盯著鏡子看了幾秒,確認沒有異常,快步退回包廂,狠狠關上門:“到底是誰在搞鬼?”
王浩宇的聲音尖了起來,帶著恐懼。
張浩沒說話,死死盯著門上的玻璃,那張臉忽然消失了。
可緊接著,走廊裏的燈開始瘋狂閃爍。透過門縫,能看到外麵的光忽明忽暗,忽明忽暗,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燈管裏蠕動,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隨後,水滴聲傳來。
“嗒,嗒,嗒。”
聲音忽遠忽近,像是從走廊盡頭傳來,又像是就在耳邊響起,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張浩的手緊緊攥著滑鼠,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;李明退到牆角,身體緊緊貼著牆壁,大氣不敢出;王浩宇僵在座位上,渾身僵硬,動彈不得。
突然,門上的玻璃再次亮起影子。
這一次,磨砂玻璃再也擋不住那張臉的模樣,三人看得清清楚楚——
是李樂。
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,嘴角掛著幹涸發黑的血跡,眼眶青紫一片,額頭帶著猙獰的傷口,頭頂偏右的位置,赫然有一個血洞。他的眼睛裏沒有眼白,全是濃稠的黑色,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,死死盯著包廂裏的三人。
張浩想站起來,雙腿卻像灌了鉛,絲毫不聽使喚;李明靠在牆角,嘴巴大張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;王浩宇渾身一抖,椅子猛地向後翻倒,他重重摔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就在這時,門鎖突然動了。
是從外麵,有人在慢慢轉動門鎖,一下,又一下。
“快按住門!”張浩終於喊出聲,三人同時衝向門口,用盡全力死死按住門板。
外麵的力量大得驚人,門板被狠狠往裏拱,一下,兩下,第三下時,一條縫隙被強行撐開。
一隻手從門縫裏伸了進來。
慘白得沒有血色,手指細長,指甲是詭異的黑色,指甲縫裏塞滿了暗紅色的東西,是早已幹涸的血。
那隻手緊緊抓住門框,拚命往包廂裏探,像是在摸索著什麽,冰冷的氣息順著門縫湧進來。
張浩眼疾手快,抄起桌上的鍵盤,狠狠朝那隻手砸去。
“啪”的一聲,鍵盤重重砸在手上,那隻手縮了一下,卻沒有退回去,反而猛地往前一抓,死死攥住了張浩的手腕。
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,張浩感覺像是被一塊寒冰夾住,冷意從手腕一路竄到肩膀,渾身止不住地哆嗦。他拚命甩手,掙紮了許久,那隻手才終於鬆開,縮回了門縫外。
趁這個間隙,三人合力猛地拉開門,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包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