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風跨上電動車,擰動把手,朝著城北花園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城北花園是這片區域最高檔的小區,紅磚外牆,綠樹成蔭,林風以前送外賣時來過幾次,知道這裏的規矩。
正門有保安亭,有嚴格的門禁,外賣員和閑雜人等隻能從側門進出,還得登記身份證。
林風把電動車停在小區外路邊的陰影裏,步行走到側門,從口袋裏掏出身份證遞給保安。
保安是個中年大叔,正低頭刷著短視訊,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身份證,又抬頭打量了林風一眼。
確認他身上有沒有帶危險物品。確認無誤後,他擺了擺手,按下了開門鍵。
林風走進小區,腳下的柏油路平整幹淨,兩旁的路燈散發著柔和的白光。他一邊走,一邊抬頭尋找樓棟號。
張建國的住址是3棟二單元301。
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,抬頭看向三樓。窗戶裏透出暖黃色的燈光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隱約能看到裏麵晃動的影子。
他走到單元門口,門禁是鎖著的。他在門口等了大概兩分鍾,直到有人從裏麵出來打電話,他才側身閃了進去。
電梯平穩上升,數字從“1”跳到“3”。
“叮”的一聲,電梯門開了。林風走出來,站在了301室的門口。
這是一扇厚重的防盜門,深灰色的漆麵在樓道燈下顯得有些壓抑。門正中央貼著一個倒著的“福”字,紅紙已經褪色發白,邊角捲了起來。
門縫裏透出電視的聲音,新聞聯播的主持人正字正腔圓地播報著晚間新聞。
林風深吸一口氣,伸出手,按響了門鈴。
“叮咚——”
門鈴響了三聲,裏麵的電視聲戛然而止。緊接著是一陣拖鞋摩擦地板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。
門開了。
一個男人站在門口,方臉,戴著金絲邊眼鏡,發際線有些高。他和林風在教職工檔案上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樣——張建國。
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純棉家居服,腳上踩著灰色的棉拖鞋,手裏還捏著電視遙控器。
張建國看著林風,眉頭微微皺起,眼神裏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警惕。
“你找誰?”
“張浩在家嗎?”林風沒有廢話,直接問道。
張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他上下打量了林風一番,目光在林風略顯破舊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,最後落在了林風腰後露出的半截桃木劍柄上。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顯然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“你是誰?”
“我是李樂的朋友。”
這三個字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。張建國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握著遙控器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。
“李樂?”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,刻意壓低了一些,“哪個李樂?”
“三年前,死在城北中學男廁所裏的那個李樂。”林風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張建國沉默了幾秒。樓道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隻有電梯執行的嗡嗡聲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屋裏,似乎在確認什麽,然後轉過頭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絲顫抖:
“你走吧。我們家不認識什麽李樂。那是個意外,警察都結案了。你再不走,我報警了。”
“你報。”林風雙手插在兜裏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,“正好,我也想報警。李樂的案子,當年到底是意外,還是被人活活打死的?火化證明上簽字的那個‘張’,是不是你?”
張建國的臉色徹底白了,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白紙。他往後退了一步,後背靠在門框上,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支撐住身體。
“你——你有什麽證據?”
“我沒有證據。”林風往前逼近了一步,“但李樂有。他就在我身邊,一直看著我。你要不要見見他?”
張建國的手開始劇烈發抖,遙控器差點掉在地上。他張了張嘴,喉嚨裏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音,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爸,誰啊?怎麽這麽吵?”
一個年輕、不耐煩的聲音從屋裏傳來。
腳步聲響起,比張建國的更重、更急促。一個男孩走到門口,站在了張建國的身後。
那是張浩。
十四五歲的樣子,穿著一件印著誇張潮牌logo的白色T恤,頭發染成了枯草般的棕色,高高豎起。
他長得高高壯壯的,比身後的張建國還要高出半個頭,臉上帶著青春期特有的桀驁和戾氣。
林風看著這張臉,心中怒火翻騰。
他想起了樂樂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煙頭燙痕,想起了樂樂臉上那幾塊青紫色的淤青,想起了樂樂嘴角幹涸發黑的血跡。
這張臉的主人,就是那個用鐵器砸碎一個十四歲男孩頭顱的人。
“你誰啊?”張浩看著林風,眉頭擰成一個“川”字,語氣極其不耐煩,“送快遞的?放門口就行了,按什麽門鈴?”
“李樂的朋友。”林風看著張浩,眼神冰冷。
張浩的表情僵了一下,隨即變成了一種更加明顯的煩躁——就像是聽到一個已經被處理掉的麻煩又被翻出來了。
“李樂?”他歪了歪頭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,“那個自己摔倒死的廢物?”
“自己摔倒的?”
林風的聲音依舊平靜,但在這平靜之下,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。
“摔倒能把頭骨砸得粉碎?摔倒能身上全是煙頭燙的疤?摔倒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厲鬼,三天兩頭纏著你?”
張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那是心虛的表現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張建國,發現張建國正死死盯著林風,臉色蒼白如紙。
“你走吧。”張建國再次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低沉,帶著哀求,“別在這裏說這些。我們家跟你沒什麽好說的。那是他自己命不好,跟我們沒關係。”
他伸手想要關門。
林風猛地伸出手,一把擋住了門板。
“張浩,李樂讓我給你帶句話。”
張浩愣了一下,動作停住了。“什麽?”
林風湊近了一些,看著張浩那雙毫無敬畏的眼睛,輕聲說道:
“他說,他在下麵等你。床底下,衣櫃裏,廁所的隔間……他無處不在。”
張浩的臉一下子白了,那種桀驁不馴的表情瞬間崩塌。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瞳孔劇烈收縮,想說什麽,但喉嚨裏像是卡了什麽東西,發不出聲音。
張建國見狀,發瘋似地用力推門,想要把林風的手擠出去。
林風沒有硬撐,鬆開了手。
門“砰”的一聲重重關上,緊接著是反鎖的聲音,還有防盜鏈滑動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