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屍體呢?”
林風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,目光直直落在周所長臉上,不放過對方絲毫神情變化。
辦公室裏的白熾燈泛著冷光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狹長,空氣裏彌漫著舊檔案的黴味,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當年火化了。”
周所長的聲音低沉又沙啞,像是被重物碾過一般,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麵泛黃的檔案邊緣,眼底藏著複雜的愧疚與凝重。
“這份火化證明我當年看過,落款簽字寫的是李樂的母親。可這次重啟舊案,我特意找到她核實,她一口咬定自己從來沒簽過那個字,說她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收到任何火化通知,等她匆匆趕到殯儀館的時候,工作人員直接把一盒冰冷的骨灰遞到了她手裏。”
林風聞言,喉結微微滾動,沉默了足足十幾秒,周遭的安靜幾乎要將人吞噬。
“那到底是誰簽的字?”他緩緩開口,語氣裏多了幾分壓抑的質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周所長重重歎了口氣,緩緩站起身,背著手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暗沉的夜色,背影透著幾分無力。
“當年的案卷檔案裏,火化證明那一頁隻有影印件,原件早就不翼而飛了。影印件上的簽名墨跡暈染得模糊不清,隻能勉強辨認出,簽字人姓張。”
姓張。
張浩。
他的父親正是城北中學的張副校長。
兩個關鍵資訊在林風腦海裏瞬間串聯起來,瞬間就把模糊的簽名和張浩一家緊緊關聯在了一起。
“周所長,這個案子,您還能繼續往下查嗎?”林風抬眼看向周所長,眼神裏滿是懇切與期待。
周所長緩緩轉過身,與他對視,目光堅定卻又帶著幾分叮囑
“我肯定會查,哪怕翻遍當年的舊檔,也要查個水落石出。但這事急不得,需要時間找證據、走流程。你現在千萬不能亂來,衝動解決不了問題,那十個人的名字,你先暫且放一放。等我找到確鑿的證據,咱們就通過法律程式,給李樂一個公道。”
林風深深看了他一眼,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我等您的訊息。”
他轉身邁步,剛走到辦公室門口,身後突然傳來周所長的聲音。
“林風。”
林風停下腳步,緩緩回頭。
周所長看著他,眼神裏帶著幾分猶豫,最終還是開口,語氣裏滿是感激:“王老的事,真的謝謝你。他年輕的時候幫過我太多,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恩情。他選你當徒弟,果然沒看錯人。”
林風微微愣神,眼底閃過一絲詫異。王老在世時,從來沒有對外說過收他為徒的事,兩人之間隻是亦師亦友的相處。
但他沒有反駁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,轉身推門走了出去,將門後的沉默與凝重一同留在了辦公室裏。
接下來的幾天,林風沒有接到任何新的委托訂單。
他的生活變得規律而平靜,每天清晨天剛亮,就提著熬好的粥去城隍廟看望王老的靈位,靜靜坐一會兒,陪老人說幾句話。
下午便回到狹小的出租屋裏,潛心畫符、練咒,一遍遍熟悉道法口訣。
胖子白天要去上班,屋裏總是安安靜靜的,唯有筆尖劃過黃符紙的沙沙聲,清脆又單調,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。
左肩處的黑色指印,在日複一日的調養下慢慢消退。
林風堅持每天用溫熱的糯米水敷傷口,那觸目驚心的黑色紋路,一天比一天暗淡。
到了第五天,指印隻剩下五個淺淺的淡痕,不湊近仔細看,幾乎已經看不出來了。
耳朵後麵被劃傷的小口子,也早已結了一層薄薄的痂,傷口癒合,再也沒有了疼痛感,身體的不適漸漸消散,可心底對李樂案子的執念,卻一刻都沒有停下。
第六天晚上,出租屋裏隻開了一盞小台燈,暖黃的光落在桌案上,林風正專注地畫著鎮邪符,筆尖剛落下最後一筆,放在桌邊的手機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他放下毛筆,拿起手機一看,不是尋常的APP推送,也不是熟人訊息,而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,沒有任何備注。
簡訊內容隻有短短一行字,卻讓林風的心瞬間沉了下去:“張浩要跑了。”
林風盯著這行字,手指不自覺微微收緊,掌心沁出一絲薄汗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回撥過去,指尖快速敲下:“你是誰?”
訊息傳送成功,卻遲遲沒有收到回複。
他又直接撥通了這個陌生號碼,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機械又冰冷的女聲:“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,請核對後再撥。”
林風放下手機,靜靜坐在床邊,眉頭緊鎖。他明明答應了周所長要等證據,可此刻看著空號提示,心裏隻剩一個念頭。
一旦張浩跑了,李樂的冤屈就永遠沒機會昭雪了,他賭不起這個等待。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門口,又突然停下,抬手緊緊按住胸口的口袋——裏麵裝著李樂的紙人,這是他和樂樂之間唯一的聯結。
“樂樂,張浩要跑了,我不能再等了,你要是知道他的地址,就給我指個路。”林風輕聲呢喃,語氣裏帶著篤定。
話音剛落,胸口的紙人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,光點快速閃爍了幾下,一道模糊的方位感和細碎的地址片段,順著指尖傳進林風腦海:城北花園小區,三棟二單元。
這正是張浩家的住址,是樂樂留在紙人裏的殘存記憶。
林風心頭一震,瞬間有了明確方向,不再有半分猶豫。他迅速穿上深色外套,從桌下取出提前備好的桃木劍與貼身匕首,仔細放進揹包背好,確認法器齊全後,一把拉開房門走了出去。
胖子還沒下班回來,屋裏空蕩蕩的,隻剩下台燈的暖光,透著幾分孤寂。
他走到樓下,騎上自己的舊電動車,掏出手機直接搜尋“城北文華小區”,精準定位導航,樂樂給出的地址清晰明確。
林風把手機放回口袋,狠狠擰動車把,電動車順著導航路線,朝著城北花園小區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夜晚的風帶著涼意,迎麵吹在臉上,吹散了心底的幾分焦躁,讓他越發清醒。
他抬手再次摸了摸胸口的紙人,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,卻字字鏗鏘:“樂樂,別怕,今晚我們就去給你討一個公道。”
胸口的紙人光點,又一次輕輕閃爍,像是給予他最堅定的回應。電動車的車燈劃破夜色,朝著確切的住址一路疾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