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林風是被一陣鑽心的鈍疼拽出睡夢的。
意識剛回籠，左肩那處詭異的痛感便愈發清晰，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皮肉下攢動，稍一動作就牽扯著筋骨發緊。
他強撐著掀開薄被，抬眼看向左肩，心髒猛地一沉——那道昨晚還隻盤踞在肩頭的黑色指印，竟又無聲擴散了一圈。
暗黑色的紋路扭曲盤結，如同幹枯的老樹根，順著肩頸的肌理緩緩蔓延到鎖骨處，觸目驚心。
指尖下意識碰了碰那片冰涼的麵板，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遍全身，他咬了咬牙，用盡全力撐起身子，轉頭看向身旁的床鋪，早已沒了胖子的蹤影。
桌上擺著一碗白粥和兩根金黃的油條，粥碗邊緣還氤氳著淡淡的熱氣，在微涼的清晨裏暈開一抹暖意。
碗邊壓著一張字跡潦草的紙條，寥寥數語映入眼簾：“風哥，我去店裏了。粥趁熱喝。有事打電話。”
林風看著紙條，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，心底那片因詭異傷勢泛起的陰霾，瞬間被這細碎的暖意衝淡了幾分。
他端起粥碗抿了一口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，是放了糖的甜粥，胖子一直記著他偏愛甜口的習慣，這份不加言說的在意，讓他孤身涉險的疲憊少了大半。
慢悠悠吃完早飯，林風換了身幹淨利落的衣服，將桃木劍與鋒利的匕首穩穩別在腰後，又往揹包裏塞好符紙和糯米。
檢查好隨身物品，他推開門騎上電動車，冷風拂過臉頰，左肩的隱痛時不時提醒著他昨夜的凶險。
城隍廟的院子裏，看門的大爺握著掃帚，慢悠悠清掃著地上的落葉。
看到林風走進院門，大爺停下手中的動作，渾濁的目光落在他左肩，一眼便瞧出了不對勁，語氣裏帶著幾分瞭然：“傷得不輕。”
林風垂眸瞥了眼肩處的異樣，淡淡扯了扯嘴角，刻意輕描淡寫，不想讓旁人過多擔憂：“皮外傷，不礙事。”
話鋒一轉，語氣裏不自覺染上幾分急切與牽掛，“王老怎麽樣了？還有多久能醒”
大爺緩緩搖了搖頭，歎了口氣，語氣滿是無奈：“還是那樣。城隍爺都說了要養三個月，那便是少一天都不行，你急也沒用。”
林風聞言，心頭沉甸甸的，腳步不自覺加快，走進了正殿。
殿內香火嫋嫋，青煙緩緩升騰，在空氣中飄散出淡淡的檀香味，卻壓不住殿內的沉悶。
王老靜靜躺在蒲團上，身上蓋著一塊泛黃的布，臉色灰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，看著格外虛弱。
林風蹲下身，仔細打量著他，察覺到王老的呼吸比昨日平穩了些許，懸著的心稍稍放下，可瞥見他麵板上依舊清晰的黑色紋路，剛鬆緩的心又揪了起來。
他就這麽安靜地坐在旁邊，沒有說一句話。
若是早點發現王老被困，他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，隻能默默盼著他能早日養好傷勢，恢複如初。
抬頭看向一旁安靜矗立的城隍爺神像，往日裏彷彿帶著威嚴氣場的神像，此刻雙眼毫無光亮，沒了半點神韻。
林風緩緩站起身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，心中默唸著祈願，盼城隍爺庇佑王老平安，也盼著能早日查清背後的詭事，還逝者一個公道。
磕完頭，他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王老，轉身邁步走出了正殿。
離開城隍廟，林風沒有回出租屋，電動車調轉方向，徑直駛向了派出所。
此刻他心裏，除了牽掛王老，更放不下城北中學的那件舊事，那樁被定性為意外的死亡，始終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。
派出所辦公室裏，周所長正對著一遝檔案，拿著電話低聲交談。
看到林風推門進來，他立刻對著電話草草說了句“先這樣”，便迅速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林風的左肩，眉頭瞬間皺起，語氣裏帶著緊張：“你受傷了？”
林風不願多談自己的傷勢，徑直在椅子上坐下，開門見山說道：“不礙事。王老救出來了，在城隍廟養著，需要三個月才能恢複。”
周所長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過多細節，顯然知道此事牽扯不小。
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點燃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煙霧繚繞間，神色變得凝重起來，緩緩開口：“城北中學的事，我查了。”
林風原本放鬆的身子瞬間坐直，眼神驟然變得銳利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所長身上，心底的期待與緊張交織在一起，等著接下來的話。
“死者叫李樂，2019年11月15日沒的，當年的調查結論是意外摔倒，頭部撞擊牆角致死。”
周所長彈了彈煙灰，語氣沉了幾分。
“死者家屬當初不服這個結果，鬧了大半年，可後來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，突然就撤訴了。我特意調了當年的卷宗，裏麵有好幾個疑點，根本說不通。”
“什麽疑點？”林風的聲音微微發緊，拳頭不自覺地攥了起來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急切。
“第一，現場勘查記錄裏，從頭到尾沒提過你說的那個蹲坑洞。”
“第二，法醫報告明明寫了死者身上有多處外傷，可最後的結論卻硬生生寫著‘與摔倒特征相符’，太過牽強。”
“”第三，當年辦這個案子的民警，早就調走了，現在根本聯係不上。”
周所長一字一句說著，將卷宗裏的漏洞盡數道出，隨後掐滅煙頭，目光直視著林風。
“你說的那個蹲坑洞，我派人專門去查了，今天早上剛收到訊息——洞裏確實藏了東西，不是屍體，是一套校服和殘留的血跡，校服上的校徽，確認是李樂當年穿的，血跡初步檢測，和李樂父母的DNA有親緣關係。”
聽到這話，林風的拳頭攥得更緊，心底的怒火與寒意瞬間翻湧而上。
那個年輕的生命，被人殘忍殺害，屍體被藏，物證被掩蓋，才讓真相塵封了這麽多年。
他壓著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緒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卻無比堅定：“這就夠了。衣服和血跡都在洞裏，足以說明他的身體被人藏在那裏過，根本不是意外摔倒，是他殺！”
“不夠。”周所長卻搖了搖頭，神色依舊凝重，打破了他的篤定，“這些隻能證明他的衣物曾在洞裏，沒法直接坐實他殺，想要翻案，想要嚴懲真凶，要麽找到李樂的屍體，要麽找到能直接定罪的證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