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風長舒一口氣,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,整個人虛脫般靠在神像旁,大口喘著粗氣。
“謝謝城隍爺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城隍爺分身目光中難得帶了一絲讚許,“這是你應得的。你救了他一命。”
他的身形開始變淡,幽藍色的光慢慢收回神像眼中。
“三個月後,他會醒。”
光徹底消失,正殿恢複安靜,隻有香爐裏的青煙嫋嫋升起,在昏黃的燈光下盤旋。
胖子站在門口探頭探腦,不敢進來:“風哥,這……這是怎麽回事?”
“回去再說。”
林風站起來走到王老身邊蹲下,幫他整理好淩亂的衣服。王老臉色灰白,但呼吸比在井底時平穩了許多。
他起身往外走,胖子趕緊跟上。
夜風吹在臉上,涼絲絲的。林風抬頭看了看天,星星很亮。
“風哥。”胖子支支吾吾半天,“那個小孩……就是來找我的那個……他是不是那種東西?”
林風看他害怕的樣子,笑著點頭:“沒錯,就是你想的那種東西。他叫樂樂,要不要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?”
“不用不用!”胖子頭搖得像撥浪鼓,渾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,“我倆還是不認識的好。”
他湊近了些:“風哥,他還在你口袋裏啊?”
林風摸了摸胸口的紙人,紙人還是溫熱的,但光點已經不閃了。
“他在睡覺,消耗太大了。”
胖子沉默了一會兒:“哥,你不怕啊?”
林風已經騎上電動車,擰動車把:“習慣了。”
兩輛電動車在夜色中穿行,路燈一盞盞從頭頂掠過。
林風摸了摸胸口的紙人,輕聲說:“樂樂,謝謝你。”
紙人的光點微弱地閃了一下。
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快半夜了。
胖子把電動車停在樓下,扶著林風上樓。林風的胳膊抬不起來,耳朵裏流出的血已經幹了,結成黑色的痂糊在耳廓上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上一級台階都要停一下。胖子在旁邊托著他的胳膊,一聲不吭。
樓道裏的聲控燈亮了又滅,滅了又亮。
進了屋,胖子把林風按在床上,轉身去翻抽屜,找出一卷紗布和一瓶落灰的碘伏。
“把衣服脫了。”胖子拍了拍林風的屁股。
林風翻了個白眼,用沒受傷的手解開外套釦子,脫到一半時左臂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胖子幫他拽下袖子,看到肩膀上五個黑色的指印,深深嵌在麵板裏,像被烙鐵燙過一樣。指印周圍的麵板發紫,還有細密的黑色紋路向四周擴散。
“這是什麽?”胖子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林風不在意地揮揮手:“陰氣入體,沒事,過幾天就好了。”
胖子沒說話,用碘伏給他擦傷口。碘伏碰到黑色指印時發出“嘶嘶”的聲響,冒出一股細小的白煙。林風咬著牙,額頭上滲出冷汗,但沒有叫出聲。
胖子擦完肩膀,又給他處理耳朵上的傷:“風哥,那個小孩……樂樂……他還會醒嗎?”
林風摸了摸胸口口袋裏的紙人:“會醒,隻是消耗太大了,需要時間恢複。”
胖子收拾好紗布和碘伏,坐在自己的床上看著林風:“風哥,你能不能跟我說清楚,這到底是怎麽回事?王老到底是什麽人?那口井下麵的是什麽?那個紅眼睛的鬼東西又是什麽?”
林風靠在床頭沉默了一會兒:“王老是個陰陽先生,就是那種能看見鬼、能捉鬼的人。我也是。”
胖子張了張嘴,不知道說什麽。
“那口井下麵封著一個厲鬼,叫楚人美。幾十年前被人害死的,怨氣很大。有個壞人想解開封印,把她的怨氣收走。王老去阻止,被困在下麵了。”
“那個紅眼睛的呢?”
“趙長老,就是那個壞人。井下的不是他的真身,隻是一道殘影。”
胖子沉默了很久,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:“風哥,我能學嗎?”
“學什麽?”
“學你那些本事。”胖子抬起頭,眼睛裏有血絲,“你這幾天總是忙個不停,我很擔心你。我不想你一個人去麵對這些恐怖的東西。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,別人看不出來,我一眼就看出來你很害怕!”
林風看著胖子,看了好幾秒:“很苦的。要畫符,要唸咒,要半夜出去處理事情。而且不一定學得會。”
林風不想讓胖子接觸這些事情,可就像是胖子說的那樣。
他們在一起這麽多年,胖子能看出林風的恐懼不安,林風也能看出胖子的堅定。他已經下定決心了。
“我不怕苦。”胖子眼睛看著林風,“我就問你,能不能教?”
林風想了一會兒,終究是無法拒絕胖子是請求,隻好將胖子接觸靈異事件的時間往後拖延:“等王老醒了,我問問他。他教比我教好。”
胖子點了點頭,沒再說話。
林風躺下來閉上眼睛,左肩的傷口還在疼,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麵鑽。他翻了個身,麵朝牆壁,摸出手機。
APP的功德堂界麵顯示:功德1300,距離晉升陰司小吏中階還差700。
他關掉手機,腦子裏亂糟糟的,全是今天的畫麵——井下幽藍色的光、王老身上的黑色紋路、趙長老紅色的眼睛、樂樂消失前說的那句“你一定要撐住”。
林風摸了摸胸口的紙人,輕聲說:“樂樂,你好好休息。等你醒了,我就去辦你的事。那十個人,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沒有回應。
他閉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