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塊石頭搬開,木板上的符文亮了一下,金光一閃而逝。
第二塊搬開,井裏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。
第三塊搬開,木板“哢嚓”一聲裂開了一道縫,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從縫隙裏湧出來,噴在林風臉上,冷得他打了個寒顫。
他把木板掀開。
井口黑洞洞的。手電筒的光柱照進去,隻能看到井壁上一片模糊的濕痕,照不到底。井壁是用石頭砌的,石頭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在手電筒的光照下泛著幽藍色的光,像一條條蛇在井壁上爬行。
林風從揹包裏拿出繩子,係在槐樹的樹幹上,打了兩個死結,用力拽了拽,確認牢固了,把另一頭扔進井裏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。那男人還跪在地上,捂著臉,沒有動。他的臉被糯米燒得麵目全非,但呼吸還在,沒有死。
林風不再管他,抓住繩子,開始往下爬。
井壁很滑,長滿了青苔。腳踩上去,滑溜溜的,好幾次差點踩空。林風每下一段,就用腳蹬一下井壁,讓自己穩住。井壁上的符文在他經過的時候會亮一下,發出“嗡嗡”的聲音,像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。
下到大概十米深的時候,空氣變了。不再是潮濕的、黴味的空氣,而是一種刺鼻的、帶著甜腥味的氣息。林風聞過這種味道——在紡織廠的倉庫裏,在那些壇子旁邊。
是怨氣。濃得化不開的怨氣。
這種怨氣不是從一個人身上來的,而是從無數人身上匯集而來的。像無數隻手,從四麵八方伸過來,想要抓住他,把他拖進深淵。
林風咬破舌尖,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。鮮血的味道在嘴裏散開,衝淡了那股甜腥味。他繼續往下爬。
下到大概二十米深的時候,他看到了光。不是手電筒的光,而是一種幽藍色的、冷冰冰的光,從井底往上照,照亮了井壁上的符文。藍光裏有什麽東西在流動,像是一條條蛇,在井壁上蜿蜒爬行,發出“嘶嘶”的聲響。
林風的耳朵開始嗡嗡響。不是手電筒的聲音,是煉魂陣在攻擊他的神智。那些符文發出的嗡鳴聲越來越響,越來越刺耳,像無數隻蟲子在叫,鑽進他的腦子裏,啃噬著他的意識。
他的視線開始模糊。眼前的井壁變成了扭曲的、旋轉的畫麵。他看到了自己七歲那年的冬天——媽媽蹲在他麵前,摸著他的頭說“媽媽出去辦點事,晚上就回來”。他等了一天,兩天,三天。她沒有回來。
那是他最深的恐懼。被拋棄。
煉魂陣找到了他的弱點,開始放大這個記憶。畫麵越來越清晰,聲音越來越真實。他聽到自己小時候的哭聲,聽到爸爸摔東西的聲音,聽到鄰居在門外議論。
林風的身體開始發抖,手指幾乎抓不住繩子。
他閉上眼睛,咬緊牙關,在心裏默唸王老教他的淨身咒。“天地自然,穢氣分散。洞中玄虛,晃朗太無。”
一遍,兩遍,三遍。
那些聲音慢慢退去了。他睜開眼睛,視線恢複了清晰。井壁上的符文還在發光,但嗡鳴聲小了很多。
他繼續往下爬。
下到大概三十米深的時候,他終於看到了井底。
井底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不是一口普通的井,而是一個天然的地下洞穴,大概有二十幾平方米。
地麵是濕漉漉的石頭,中間有一個水潭,水是黑色的,像墨汁一樣濃稠。水麵上飄著灰色的霧氣,霧氣在水麵上翻滾,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呼吸。
水潭的中央,立著一根石柱。
石柱大概一人高,上麵刻滿了符文。符文的線條是金色的,但金色已經被黑色侵蝕了大半,隻剩下幾絲微弱的光在閃爍。石柱上連著十幾條黑色的鐵鏈,鐵鏈向四麵八方延伸,嵌進井壁的石頭裏,把整個井底鎖成了一個牢籠。
鐵鏈上捆著一個人。
王老。
他被鐵鏈從肩膀纏到腳踝,一圈一圈的,像一條條毒蛇。他的頭低著,頭發散亂,遮住了臉。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,露出來的麵板上全是黑色的紋路,像是血管暴起,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麵板下麵蠕動。
那些黑色的紋路在慢慢擴散,從手臂往肩膀爬,從肩膀往胸口爬。每爬一寸,王老的身體就抽搐一下。
林風的心猛地揪緊了。
他從繩子上跳下來,腳踩進黑色的水潭裏。水很涼,涼得刺骨,像是踩進了冰窟窿。水下麵的泥很軟,一腳踩下去,陷到腳踝。他顧不上這些,幾步衝到石柱前,伸手去摸王老的脖子。
有脈搏。很弱,很慢,像是隨時會停下來。
“王老!王老!”林風喊了兩聲。
沒有回應。王老的眼睛閉著,嘴唇發紫,呼吸又淺又急。
林風轉身去看那些鐵鏈。鐵鏈不是普通的鐵,上麵刻著細密的符文,符文在手電筒的光照下泛著幽藍色的光。他拔出符文匕首,朝鐵鏈砍去。
“叮”的一聲,匕首砍在鐵鏈上,濺出幾點火星。鐵鏈紋絲不動,匕首的刀刃上卻崩了一個小口。
林風咬了咬牙,又砍了幾下。還是一樣。
他停下來,喘著粗氣,腦子飛快地轉。鐵鏈上有符文,普通的刀刃砍不動,需要用術法破解。他把匕首插回腰後,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鎮魂符,貼在鐵鏈上,念動鎮魂咒。
符紙發出金光,鐵鏈上的符文猛地亮起來,幽藍色的光和金色的光撞在一起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,像是什麽東西在燃燒。林風趁這個機會,又揮起匕首,狠狠砍下去。
“哢嚓”一聲,鐵鏈斷了一環。
有效。但太慢了。一條鐵鏈有幾十環,王老身上纏著六七條鐵鏈,按這個速度,砍斷所有鐵鏈要花一兩個小時。
林風沒有一兩個小時。
他抬頭看了看井口。井口的光已經很弱了,隻有一個小小的亮斑。天快黑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水潭。黑色的水麵上,倒映著一個影子。不是他的影子,而是一個陌生的、扭曲的、不斷變化的影子——像是一個人,又像是一團煙霧,在水麵上翻滾、扭動。
那影子越來越大,越來越清晰,從水麵上慢慢升起來,化作一個人形。
趙長老。
不是真人,而是一道殘影。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,能看到後麵的石壁,但那雙眼睛是真實的——紅色的,像兩團燃燒的火,死死盯著林風。
“又來了一個。”趙長老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,在洞穴裏回蕩,“王德望,你徒弟來陪你了。”
林風沒有回頭,繼續砍鐵鏈。
第二環,第三環,第四環——
“你砍不斷的。”趙長老的殘影飄過來,飄到林風身後,“這些鐵鏈是煉魂陣的一部分。鐵鏈不斷,陣不破。陣不破,他就出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