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城區,路況急轉直下。原本平坦的柏油路變成了顛簸的水泥路,沒過多久,水泥路也到了盡頭,取而代之的是碎石鋪就的土路。
越往枯井村的方向走,越荒涼。
道路旁半人高的雜草在風中瘋狂搖曳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,聽起來就像是無數人在低聲耳語,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森。
林風騎了大概四十分鍾,電動車開始爬坡。
山勢愈發陡峭,蜿蜒的山路窄得隻容一車通過,路麵布滿了碎石和車轍,車輪在上麵不住地打滑。
他幹脆把電動車停在山腳下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旁,鎖好車,背上沉重的帆布包,徒步上山。
山路是早年被村民踩出來的,蜿蜒在灌木叢中,窄得隻能容一人側身通過。
兩旁的荊棘枝條像無數隻枯手,刮在衝鋒衣上,發出刺耳的“唰唰”聲。林風走得很慢,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
王老的提過,枯井村很早之前就荒廢了,但這並不代表這裏沒人,趙長老的人,很可能就潛伏在暗處。
走了大概一個小時,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,他終於看到了枯井村的輪廓。
村子坐落在半山腰的一處凹陷平台上,遠遠看去,房屋全是用當地的山石砌成的,有的已經坍塌了一半,有的還勉強立著。
但屋頂的瓦片大多已經脫落,露出黑洞洞的椽子,像是一隻隻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村子四周群山環繞,像一道天然的屏障,把這裏圍成了一個封閉的盆地,連陽光似乎都很難照進這個死角。
林風放慢了腳步,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後的桃木劍上,心念一動,開啟了陰陽眼。
刹那間,世界變了樣。
村子裏的陰氣重得驚人。
那不是普通荒村那種陳舊的死氣,而是一種濃稠的、像淤泥一樣的灰色霧氣,貼著地麵緩緩流淌,漫過他的腳麵,帶來刺骨的寒意。
霧氣裏,有什麽東西在蠕動..。
不是活物,而是一些模糊的、扭曲的黑影,它們在霧氣中若隱若現,發出無聲的嘶吼。
那些影子似乎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,想要靠近,卻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,隻能在遠處徘徊,貪婪地盯著林風。
林風沒有理會它們,徑直往村子中央走去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沒有雞鳴犬吠,沒有鳥叫蟲鳴,甚至連風聲都像是被什麽東西吸走了,整個世界隻剩下他自己沉重的腳步聲和呼吸聲。
“嗒,嗒,嗒。”
腳步聲在狹窄的石巷間回蕩,聽起來就像是兩個人在並排走。
終於,他看到了那口枯井。
井位於村子中央,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樹下。
那槐樹樹幹粗壯,需兩人合抱,樹皮皴裂如龍鱗,樹冠遮天蔽日,將井口籠罩在一片濃重的陰影裏。
粗壯的樹根像一條條巨蟒,從地下隆起,盤根錯節地纏繞在井口周圍。
井口被厚重的木板蓋著,上麵壓著三塊巨大的青石。
石頭上刻著繁複的符文,雖然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,但林風用陰陽眼看過去,仍能捕捉到一絲微弱的金光在流轉。
那是封印殘存的力量,正在苦苦支撐。
林風沒有急著靠近。他蹲在一堵倒塌的石牆後,屏息觀察了一會兒。
很快,他發現了不對勁。
井口的一塊壓石被人動過,明顯往外挪了幾厘米。
石頭表麵有幾道新鮮的劃痕,在陰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鐵器撬動留下的痕跡。
不是王老。王老絕不會在自己布的封印上留下這種破綻。
是別人。而且是不久前。
林風的目光從井口移開,迅速掃過周圍破敗的石屋。
在村子東邊,有一棟房子看起來比其他屋子完整得多,門關著,但門縫裏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昏黃燈光。
有人在裏麵。
林風把手按在桃木劍柄上,貓著腰,貼著石牆的陰影慢慢靠近。他走得很輕,像隻捕獵的野貓,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
走到離那棟房子大概二十米遠的地方,一聲咳嗽突兀地打破了寂靜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是從房子裏傳出來的。男人的咳嗽聲,沙啞、幹澀,像是喉嚨裏卡著一口濃痰。
林風停下腳步,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緊繃。
又是一聲咳嗽。緊接著是腳步聲,“沙沙沙”的,像是有人穿著拖鞋在往外走。
“吱呀”一聲,木門開了。
一個男人走了出來。四十來歲,瘦高個,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夾克,顴骨高聳,左臉頰上有一顆明顯的黑痣。
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,眼窩深陷,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,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睡。
但那雙眼睛卻很亮,亮得有些邪性——黑色的瞳孔深處,隱隱約約有一絲暗紅色的光在閃爍,那是修習趙長老邪術的標誌。
林風不認識這個人,但他身上的氣息太熟悉了。
趙長老的手下。
那男人站在門口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骨骼發出“哢吧哢吧”的脆響。
他朝井口的方向看了一眼,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林風藏身的石牆,停頓了半秒,然後移開了。
林風不確定他有沒有發現自己。
那男人慢悠悠地走到井邊,蹲下來,伸手摸了摸井口的石頭。他的手指在石頭上輕輕劃動,指甲在青石上抓出刺耳的聲音,像是在檢查封印的鬆動程度。
突然,他停下了動作。
他慢慢轉過頭,視線精準地鎖定了林風藏身的位置。
這一次,他的目光沒有移開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“出來吧。”那男人的聲音沙啞,像是砂紙在摩擦木頭,“躲躲藏藏的,像什麽樣子。”
林風沒有動,手已經握緊了劍柄。
那男人嗤笑一聲,站起身來。“王老的徒弟吧?你身上那股味道,隔著五十米都能聞見。桃木劍、硃砂、糯米——你們這些正統道士,身上永遠都是這股令人作嘔的香火味兒。”
林風知道藏不住了。他從石牆後麵緩緩站起來,手按在桃木劍上,一步步走過去,在那男人對麵七八米遠的地方停下。
“王老在下麵?”他沉聲問道。
那男人歪著頭,像看獵物一樣打量了他一會兒,沒有回答,反而反問:“你一個人來的?”
“一個人。”
“膽子不小。”
那男人右手一翻,從虛空中猛地抽出一根黑色的長鞭。那鞭子不是皮做的,而是一團濃稠的黑色怨氣凝聚而成,在空中緩緩甩動,發出“嘶嘶”的聲響,彷彿活蛇吐信。
“你師父在下麵待了五天了,魂魄已經被抽了一半,現在估計連話都說不出來了。”男人揮了揮手中的怨氣鞭,眼神陰毒,“你下去,也是一樣。正好,湊成一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