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所長的眉頭擰成了疙瘩,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。
他接過林風遞來的手機,螢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臉上,顯得有些僵硬。
他眯起眼,看著那串名字,嘴唇翕動,一個字一個字地唸了出來:
“張浩、李明、王浩宇、劉洋、陳晨、趙鵬、孫濤、周強、吳迪、鄭爽。”
唸完,他抬起頭,目光如炬,直直地盯著林風,彷彿要將他看穿。
“你怎麽知道的?”
“我見了李樂的鬼魂。”林風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沒有一絲波瀾,
“他被困在那個廁所裏,整整三個月了。有人在門口布了封印,不讓他出來。他說張浩用鐵器砸了他的頭,不是意外摔倒。他的身體被藏在蹲坑的洞裏,校方說已經火化了——那火化的,根本不是他。”
周所長的臉色瞬間變了,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的表情浮現。
他沉默了很久,辦公室裏隻剩下牆上掛鍾“滴答滴答”的走針聲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著,“嗒嗒嗒”的,一下一下,像是某種焦躁的鼓點。
“你有證據嗎?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“如果沒有,我不希望你摻和的這件事裏麵。”
“李樂的鬼魂就是證據。但他不能上法庭。”林風說,“您得去找他的身體。還在那個廁所的蹲坑洞裏。找到了,就能重新立案。”
周所長沒說話,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背對著林風。窗外,天色矇矇亮,灰藍色的晨光籠罩著城市,遠處的樓宇像沉默的巨獸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林風以為他不會再開口。
“這件事,我會查。”他轉過身,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,“但你別抱太大希望。未成年的案件很麻煩,即使證據確鑿,對他們也不會有什麽大的懲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風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,“我就是想要他們受到審判,即使審判力度再小,也比沒有的好。”
他對這種事,也是無力改變。正義的天平,有時也會向現實傾斜。
“有訊息我會通知你的。”周所長看著眼前這個執拗的年輕人,滿心無奈。他盯著林風,眼神變得鄭重起來:“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麽?”
“別一個人去枯井村。等我兩天,我安排人手,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林風搖了搖頭,“王老隻給了自己七天時間。今天是第五天。我等不了兩天。”
周所長看著他,眼神複雜,有擔憂,有不解,也有一絲欣賞。
“你跟你師父一個脾氣。”他歎了口氣,像是認命了,“去吧。小心點。到了那邊,如果情況不對,立刻撤。別逞能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,轉身往外走。
“林風。”周所長叫住他。
林風停下腳步,回頭。
周所長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匕首,皮鞘的,看起來很舊,皮革已經磨得發亮,但刀刃卻磨得很亮,泛著冷冽的寒光。他把匕首遞過來。
“這是王老以前給我的。說是開過光,能辟邪。你帶上。”
林風接過匕首,拔出刀刃,看到刀身上刻著細細的符文,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。他把匕首別在腰後,和桃木劍並排。
“謝謝周所長。”
“別謝我。活著回來再謝。”
……
林風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大亮了。
晨光從東邊漫過來,把街對麵早餐鋪的蒸籠照得白霧騰騰,空氣中彌漫著包子和豆漿的香味。
他站在派出所門口的台階上,手裏攥著那張地圖,周所長畫的紅圈像一滴血,刺得他眼睛發酸。
枯井村。城西三十裏。王老在那裏困了五天。
他沒有急著走。昨晚在城北中學折騰了一夜,淩晨又跑來找周所長,現在整個人又累又餓,腦子發木。這種狀態去救人,等於送死。
林風在路邊買了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,坐在電動車上吃了。
包子是豬肉大蔥的,熱乎,咬一口湯汁流出來,燙得他直吸氣。他吃得很慢,一邊吃一邊想王老的事。
枯井村那邊有趙長老布的煉魂陣。煉魂陣能抽取鬼魂的怨氣,也能困住活人的魂魄。
《驅邪錄》裏寫過,破這種陣需要找到陣眼,用硃砂和糯米封住。
但林風沒見過煉魂陣。他隻知道王老教的那些基礎術法。但此刻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吃完包子,林風騎上電動車,沒有直接往城西去,而是先回了出租屋。
胖子還在睡,被子蒙著頭,呼嚕聲斷斷續續,像拉風箱一樣。有時候林風真有點羨慕胖子的睡眠質量。
林風沒叫醒他,輕手輕腳地從床底下拖出那個帆布揹包,開始往裏麵裝東西。
他從抽屜裏拿出那遝空白黃紙,數了數,還有二十三張。他坐下來,咬破食指,在十二張上畫了鎮魂符,六張上畫了驅邪符,五張上畫了護身符。
血珠從指尖滲出來,在黃紙上暈開,變成暗紅色的符文。畫到第七張的時候傷口結痂了,他又咬了一口,繼續畫。
糯米。廚房裏還有小半袋,他用塑料袋裝了兩斤,塞進揹包。
繩子。陽台上有根拇指粗的尼龍繩,大概二十米長,是以前胖子買來晾被子用的。林風把繩子盤好,掛在揹包外麵。
手電筒。兩把,一把大的塞揹包,一把小的別腰後。
打火機。兩個,一個放口袋,一個放揹包。
水和食物。兩瓶礦泉水,一包壓縮餅幹。
折疊刀。自己那把別在腰後,周所長給的開光匕首也別在腰後,兩把並排。
桃木劍。用布包好,塞進揹包側袋。
八卦鏡和開光銅錢已經掛在脖子上了。城隍廟看門老頭給的木牌也掛著。
林風把揹包拎起來掂了掂,大概十幾斤重。他背上揹包,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。
他摸了摸胸口口袋裏的紙人。樂樂在裏麵,光點微弱,但還在閃。
“樂樂,我去救一個人。他在一口井下麵,被困了五天了。那個人叫王老,是個好人,教了我很多東西。那邊可能有危險。你怕不怕?”
紙人的光點閃了一下,閃得很快,像是在點頭。
林風笑了一下。“那就好。如果我出了什麽事,你得幫我找人幫忙。記住胖子的臉,記住周所長的臉。找他們。”
光點又閃了一下。
林風不再猶豫,拉開房門門,走了出去。